挑灯坐①，坐久忆年时。薄雾笼花娇欲泣，夜深微月下杨枝②。催道太眠迟。

憔悴去，此恨有谁知。天上人间俱怅望③，经声佛火两凄迷④。未梦已先疑。

注释

①挑灯：拨动灯火，点灯。亦指在灯下。②杨枝：杨柳的枝条。③怅望：惆怅地看望或相望。④佛火：指供佛的油灯香烛之火。凄迷：景物凄凉迷茫。

词解

此词是在双林禅寺当中，为伤悼亡妻卢氏所作：坐在灯下，回想陈年旧事。薄雾之下花影朦胧，夜已深沉，月亮已经落下杨柳枝头，听你催促我不要睡得太晚，那样的情景历历在目，而今你却已经离去，心中无限幽恨还有谁能知道？你我天人永隔，相互怅惘，在这经声佛火中不胜凄迷，如此光景是梦是幻，还没睡去却已经分不清了。

评析

“薄雾笼花娇欲泣”，化用程垓《满江红》词中“薄雾笼花天欲暮，小风吹角声初咽”，把“天欲暮”改成了“娇欲泣”，显得传神而生动，将薄雾下沾露的花枝的那股娇怯可怜，犹如美人带泪的样子活现于纸上。

“挑灯坐”：在灯下久坐。“忆年时”：回忆起去年此时。“经声佛火两凄迷”：耳中所听、眼中所见都是凄迷情景，更增添了惆怅。佛火，佛寺里的香火。

●经声佛火两凄迷

禅语梵音间，前尘旧事中，灯下思量着，我觉得心里似轻似重，似真似假。若血肉相连的爱，一个人的离开，会让另一个人随之萎谢。我，心花零落，落地成灰。

容若住宿于寺舍僧房中，不但没能遗忘世俗的情孽，反而更加勾起对亡妻的刻骨相思，他的“有感”并不是勘破情关的洒脱，而是在这种似悟非悟的心灰意冷当中不断沉沦，对前情更不能忘。

“未梦已先疑。”这一句词意绵延不绝，是这首词的筋骨。禅语梵音间，前尘旧事中，灯下相思苦，血肉相连的无限深爱，一个人的离去，却能让另一个人随之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