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淬吴钩①？一片城荒枕碧流。曾是当年龙战地②，飕飕。塞草霜风满地秋。

霸业等闲休，跃马横戈总白头。莫把韶华轻换了③，封侯。多少英雄只废丘。

注释

①“何处”句：谓何处是当年使吴钩染血的争战之地呢？淬，浸染。吴钩，宝刀，形似剑而曲。后来泛称宝刀、利剑为吴钩。②龙战地：指古战场。龙战，《易·坤》：“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后来代指群雄割据的征战。③韶华：美好的年华。

词解

何处是当年刀光剑影的古战场呢？苍茫的荒野当中，只有一条碧水围绕在这里。这里曾经是血肉横飞的古战场，冷风急速吹过，平添森寒之气。边塞的秋天来得格外早，凛冽的风霜让这里凄凉至极。

慨叹这千万年来，这片土地上究竟经历过多少霸业之争，也不知要何时才能停止。可知那些雄姿英发、横刀立马的男儿，终归有一天也要白发苍苍垂垂老矣。时间匆匆，切莫用大好青春去换取浮世的虚名。历史长河里，天下英雄都最终败给光阴，而沉睡在荒坟当中。

评析

康熙二十一年秋，容若奉命出使梭伦。这一阕《南乡子》就是此时写作的。此阕《南乡子》格调高远，而且是纳兰词当中少有的自始至终都是豪纵情怀的佳作，情致凄凉哀怆，读来快意与悲情溢满胸腔。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李贺的这句诗让天下书生悠然神往，梦想投笔从戎。但容若开篇却写道：“何处淬吴钩？”如此一问，可见在容若的心中，他一方面痛恨战争所带来的杀戮，另一方面又希望借助战场来实现自己的抱负。这是其心理的矛盾与叹息之处。

“一片城荒枕碧流。”容若以这一句做了一个非常完满而且痛心的自问自答。碧水环绕了这片本应当富饶，却因战争而荒芜的土地，凄凉之意更为显著。

天地苍茫。细数千百代兴亡，只有星月依然逐斜阳。滚滚光阴当中，人渺若微尘。我们自认轰轰烈烈的情感，最终淡化成虚无。于是，容若说：“霸业等闲休，跃马横戈总白头。”对于功名利禄、王霸之业他似乎已看通透了。韶华可贵，岂可轻换浮名？

“多少英雄只废丘。”这一句，容若把他的深深哀伤抒发出来，余韵悠悠。盖世英雄纵然建立万古霸业，最终不过是被一堆黄土掩埋了。

江山常在，江月常留，而千古风流者最终身名俱灭。韶华何其有限，何不举酒相酹，笑对人生。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有着雄浑的气势，犹如长枪大戟，大气磅礴，直指人心，而且从未有过犹疑与惋惜。而容若的词犹如风霜短刃，带起凄婉之风，别有一番境地，但风骨不亚于苏轼，各有妙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