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惊飙冬已半①，解鞍正值昏鸦乱②。冰合大河流③，茫茫一片愁。

烧痕空极望④，鼓角高城上⑤。明日近长安⑥，客心愁未阑。

注释

①惊飙：突发的暴风，狂风。②解鞍：解下马鞍，表示停驻。昏鸦：黄昏时乱飞的乌鸦。③冰合：冰封。④烧痕：野火的痕迹。⑤鼓角：古代军队中用来发出号令的战鼓和号角。⑥长安：古都城名，即今西安城。唐以后诗文中常用作都城的通称。此处指北京城。

词解

正是隆冬时节，狂风席卷着大地，于是解下马鞍停驻，抬头已是乌鸦纷飞的黄昏时分。大河已为冰封，河水不再流动，白茫茫的一片如同无限忧愁！周围一片凄凉，四处都是野火烧过的痕迹，高城上响起军队出发的号角。明天就要接近京城了，而征人的心绪却犹未平静。

评析

这一阕《菩萨蛮》的写作背景说法有两种。一说是容若在清康熙二十三年十一月随驾冬巡归途中所写；一说是写于奉使梭伦完毕后归京途中所写，时间大约是在康熙二十一年十一月初。并与另一阕《菩萨蛮》（荆榛满眼山城路）中的“何处是长安，湿云吹雨寒”的句子比较并读，想来这两篇是同一时期在归途上所写。

●客心愁未阑

容若的这一阕小令，静静读来就未免落入一种苍茫的萧索荒寒当中。犹如掀开一层又一层应接不暇的细碎忧伤，双眼潮湿，而喉管当中干涩。想来，这便是容若文字的魅力，令人不可自拔而且心甘情愿。

“白日惊飙冬已半，解鞍正值昏鸦乱。”惊飙，是指突然出现的暴风。李白有诗云：“八荒驰惊飙，万物尽凋落。浮云蔽颓阳，洪波振大壑……”严冬塞外的狂风，其势不可当，利若刀刃剑锋。这一天，他在鞍马劳顿一天后，停驻时又遇到昏鸦纷乱。在黄昏日下之时，乌鸦的啼鸣声显得尤为凄厉，在寥廓荒寒当中听来尤其触目惊心。归兴，在他心头逐渐转变为归愁。

“冰合大河流，茫茫一片愁。”昔日奔腾的流水已经变成了一道冰河，横亘在茫茫荒野之间。他的愁，似乎总是与自己如影随形，无论四季变换，昼夜交替。这一句，给全词打开了布局，很大气，却又在大气之中铺设了沉郁的底子。

下阕的首句继续写归途中的景色，接上前面的白日惊飙、昏鸦乱、冰合大河流，他写“烧痕空极望，鼓角高城上”。烧痕，是指野火焚烧过的痕迹。苏轼的《正月二十日往歧亭》中写道：“稍闻决决流冰谷，尽放青青没烧痕。”野外空旷，四处遍布烧痕，入目荒凉。苍苍城阙，曾见证了多少朝代的鼓角争鸣，烽火硝烟。容若是一个充满了柔情的人，目睹这一切，他心中想必是悲凉而空寂的。

最后一句，“明日近长安，客心愁未阑”。关山之外，多少次他曾经梦里回归故乡，醒时独自看冷月流转。劳苦万分，算是对容若塞上行程的一个高度总结。而他的愁绪，自始至终都扎根于骨子里，永生相随。南齐诗人谢朓有“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的诗句，容若的这一句与其有异曲同工之妙。羁旅之忧，是千百年来文人墨客共同的哀愁，犹如滚滚长江浩浩荡荡，无有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