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花片叶，断送清秋节。寂寂绣屏香篆灭①，暗里朱颜消歇②。

谁怜散髻吹笙③，天涯芳草关情④。懊恼隔帘幽梦，半床花月纵横。

注释

①香篆：即篆香，形似篆文。②朱颜：红润美好的容颜，指美人。消歇：消失，止歇。③吹笙：喻饮酒。④关情：动心，牵动情怀。

词解

此词写清秋懊恼的情怀：几朵残花，几片绿叶，就这样将清秋时节送走了。寂静的闺阁之中，篆香已经燃尽，美丽的容颜因悲秋而消瘦。谁能了解那对影独酌的感受，那天涯无边的芳草总能牵动人的情怀。幽梦难成，空对半床花月之景，怎不叫人懊恼神伤！

评析

容若在这阕《清平乐》当中，写的是一位女子。其身份不可考，或许她源自于他的臆想中。在那个落落清秋，两个人彼此怜惜，如同检视心头孤掌难鸣之疼，触摸掌心里温热寂寥的泪。

这阕词以“孤花片叶”开头，秋天的孤寂，呼之欲出。也有一种版本为“凉云万叶”，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便意境幽远，秋光寥廓。秋日易感，秋夜多思，这或许是人的一种本能。恰逢伤心之人，感念思绪就会滚滚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词中写到香篆，也就是篆香，形似篆文的香。篆香在诗词当中非常常见，读来也感觉清香文雅。

散髻一词，是指女子散开发髻。也有一种说法为这是一种发式，由南朝齐王俭所创。散开发丝，是一个非常柔美的动作，风情堪比画唇与描眉。她的美丽容颜如今他看不到。这又是怎样的令人心碎而无法言说呢。

关于吹笙。一指饮酒，另有一说指女子在月下吹笙，那就变为了一种唯美的意境。其实不必深究这名女子到底是在小酌还是在演奏乐器，都是非常哀婉的一种氛围，令我们心碎而又着迷。哀与婉交缠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痴迷。

●懊恼隔帘幽梦

万千愁绪说不尽，她懊恼着，忧伤着，隔帘望夜空，只见月华清冽，残花弄影。皓月倾斜，携带花香越过窗台遥照于床头，枕衾薄凉。月色凄凄，情念茫茫，此景犹如隐约梦境，感觉亦幻亦真。

关于天涯芳草。天涯，指遥远的地方，无边的天际。芳草，在此应当比喻为忠贞或贤德之人。历代的诗文都是以芳草嘉卉来比喻君子美德。为她牵惹情怀之人，想必是贤德的翩翩君子，就像容若这种佳公子。这应是容若在文字里所表现的，对她亦是对自己情感的一份骄傲与尊重。

词中的“懊恼隔帘幽梦，半床花月纵横”这一句，很有韵味。“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流传了上千年，其韵致就是美在一个“半”字上。一个“隔”字，一个“半”字，原本是寻常的词语，但恰到好处地应用却能惹人遐思。反复吟读，回味悠长，口齿盈香。所以，这样的句子是需要读者调动所有感官来领略其中奥妙的。“花月纵横”一词，“花月”是用来形容柔软馨香的，“纵横”是肆意恣然的，隔帘相看幽梦，软香大肆铺陈。如此意象，到底能唤起我们多少清冽旖旎的想象呢？就让我们来努力尝试一下，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