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铁石①，每见花开成惜惜②。泪点难消，滴损苍烟玉一条③。

怜伊太冷，添个纸窗疏竹影。记取相思，环佩归来月上时④。

注释

①从教：任凭、听任。铁石：犹言铁打心肠，指铁石心肠的人。②惜惜：可惜、怜惜。③苍烟：苍茫的云雾。④环佩：指所思恋之人。

词解

此词为咏月下梅花之作：每当梅花绽放，任凭怎样的铁石心肠也难以不动情。她那美丽迷人的风姿在月光下更加楚楚动人，像是泪水滴洒在玉条上，望去若苍烟一片。唯恐梅花独自迎寒太过寒冷凄清，于是特意加了竹林来陪伴围护。梅花有魂，记得我对她的相思，于是在今夜月上时归来了。

评析

古代咏梅的诗词非常多。但是就像张炎在《词源》中说得那样：“诗之赋梅，唯和靖一联而已，世非无诗，无能与之齐驱耳。词之赋梅，唯白石《暗香》《疏影》二曲。”所谓“和靖一联”，即林逋的《山园小梅》里“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两句。

姜夔很欣赏这两句诗，就摘取句首的二字，写了一首《疏影》：“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环佩月夜归来，化作此花独幽。”将梅花幻化为昭君，想象非常幽奇。还有一篇《暗香》：“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都称得上是咏梅的名篇了。容若此篇化用了姜夔的句子，但在词意上有所传承和认同。

●环佩归来月上时

语意沉痛。尽管是化用前人的成句，却自有神韵。似乎是说他已经预感到恋人犹如一去不归的王昭君，此后再难见面。和姜夔一样都是此生花开尽，旧情难待。

梅花幽独，姜夔的一生始终时运不济，一直没能做官，穷困潦倒，死后差点儿不能入土为安，也同样幽独。

从“添个纸窗疏竹影”这一句中可知这阕词是题梅花的，但此词深意缱绻，不能单纯地把这首词看作是咏梅的，而是主观上把梅看作女子，甚至是意中人，在主观上摈弃了自身的存在。看遍全词，他仿佛是在感慨怜惜爱人，是一位稚弱清高的女子。那梅与他，仿佛是对月临影的相知，是对彼此的尊重。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惟有香如故。”陆游的咏梅词借梅比喻做人的原则和品德，姜夔的词编织进个人身世盛衰的感受。他们赋予了梅美妙的风姿，但刻画得再精美，终究也只是一件承载他们思想的道具。而容若才是真正赋予了梅以高贵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