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字诗中目乍成①，尽教残福折书生②。手挼裙带那时情③。

别后心期和梦杳④，年来憔悴与愁并。夕阳依旧小窗明。

注释

①五字诗：即五言诗。目乍成：即乍目成，刚刚通过眉目传情而结为恋人。②残福：残存的薄福，也可谓短暂的幸福。③挼：揉搓。④心期：心中相许，引申为相思。

词解

此词写别后相思：一首五言诗让我们心有灵犀，眉目定情，为何偏偏要把这短暂的幸福降临到我的身上呢？让我如此兴奋，紧张地揉搓身上的衣带，那时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可惜自从离别之后，我们便天各一方，音讯渺茫，怎使我不生相思之恨？衣带渐宽，为伊憔悴，日日凭窗眺望，却不见你归来。

评析

“五字诗中目乍成”，这是引用王次回《有赠》诗“矜严时已逗风情，五字诗中目乍成”当中的原句。“尽教残福折书生”，也是化用自王次回《梦游十二首》之四“相对只消香共茗，半宵残福折书生”的后句。王次回，名彦泓（1593—1642），江苏金坛人，是明代后期著名的抒情诗人，尤其擅长情诗，诗风清丽而绝艳。容若在自己的词作当中多次化引王次回的诗词。

五字诗，也就是五言律诗。目乍成，即乍目成，指刚通过眉目传情而结为恋人的意思。有些悲欢，是幽幽长歌也无法承载的，但却可以隔着时光彼此融通。

于是他回忆起，那时他们互赠五言诗，交换眉目间的情意。他的记忆开始了停顿。是啊，那样眉目传情的甜蜜，要怎样来进行表述呢？那样的眼波流转才能动人心魄，是暖日晴风初破冻的灼灼一枝春花，明艳得令人难以逼视。“残福”，是指短暂的幸福。“尽教残福折书生”，情念当中明显多了几分沉溺。那样地一望，就是彼此之间的天荒地老。

“手挼裙带那时情”，她是非常羞涩的，沉溺于爱情中的女子，其羞涩带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他始终记得，她那时的羞涩模样——纤纤裙带被她缠绕在指间不断拨弄，此时对于这两人来说，真的渴望就此地老天荒永不分离，拥有真正满满的幸福，忘却世间俗事，欢悦不思归。

●年来憔悴与愁并

词中曾有这样的一段恋情，在无涯中，渗透着恋人之间最旖旎的的时间当欢喜。他用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让其沉淀为心间最美丽的珍珠，保留犹如花朵绽放时的缱绻与温柔。

上阕，容若写的是回忆。下阕，转而写如今的相思之愁：“别后心期和梦杳，年来憔悴与愁并。”他看到了自己的极度脆弱，来自命运当中的无可奈何。他与她，最终分离成永别。曾经心相期许的盟誓也宛如镜花水月杳然而逝。相遇，相思，是无法化解的缘分，他在回忆当中沉迷，以致憔悴和忧愁与日俱增。

“夕阳依旧小窗明”，以景语收束，忧伤当中添加了一种明朗的芬芳。夕阳无意傍小窗，离人依旧怨长夜。对往昔的一往情深，是容若心中影响最深远的挚念。得不到，忘不了，只有苦了自己。黯然销魂者，多在离别。离别后的想念与孤单，正如幽蛩韵苦，哀鸿叫绝，断音难偶。沉溺于回忆，不过是饮鸩止渴的事情。容若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用情太深，无法阻止自己的思绪去思念那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