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蓬只逐惊飙转①，行人过尽烟光远。立马认河流，茂陵风雨秋②。

寂寥行殿锁③，梵呗琉璃火④。塞雁与宫鸦⑤，山深日易斜。

注释

①飘蓬：飘飞的蓬草。比喻人生的漂泊无定。惊飙：狂风。②茂陵：指明十三陵中，宪宗朱见深的陵墓，位于今北京昌平区北天寿山。③行殿：行宫。皇帝出行在外时所居住的宫殿。④梵呗：佛家语，指做法事时的歌咏赞颂之声。琉璃火：即琉璃灯，寺庙中点燃的油灯。⑤宫鸦：栖息在宫苑中的乌鸦。

词解

人生世事无常，在光阴中随狂风四散，漂泊不定，行人匆匆而过，这里显得格外凄凉。坐骑站立在原地，我辨认着河流的走向，感受着深秋时节风雨沧桑的茂陵景象。

一把锁锁住了凄冷寂寥的行宫，能够隐约间看见殿内供奉的琉璃灯火。塞雁与宫鸦还像往日那样聒噪着，似乎还想在这深山日暮的断瓦残垣里，找寻到旧日的荣华记忆。

评析

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之后，明朝有十三位皇帝被安葬于北京市昌平区北天寿山的明皇陵，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明十三陵。容若这一阕《菩萨蛮》就是路经十三陵的感怀之作。

词中提到的茂陵是明宪宗朱见深的坟墓。朱见深是古往今来的皇帝中很特别的一个，朱见深幼年之时，父亲英宗朱祁镇被瓦剌俘虏，国家处于危难关头，于是由其叔父朱祁钰即位，打退了瓦剌，保住了江山。但由于叔父的猜忌，朱见深后来被废除太子之位，陷入困窘。此时年幼的他身边只有一个比他大十六岁的宫女万氏对他悉心照料，后来朱见深历经千难万险终于即位，封万氏为贵妃，恩宠无比。万贵妃没有子嗣，于是为了争宠，不惜在后宫杀害所有怀孕的后妃以巩固自己的地位，险些使朱见深绝后。但朱见深始终无怨无悔地宠爱万贵妃，万贵妃死后不久，朱见深也悲伤过度而亡。在政治建树上，朱见深是个很平庸的皇帝，但这种深情却堪称伟大。

●茂陵风雨秋

一把锈迹斑驳的铜锁，锁住了行宫大门，也将昔日的繁华锁在了时空深处。只有那些盘旋在宫殿上空的大雁和乌鸦，还像往日那样聒噪着，似乎还想在这深山日暮的断瓦残垣里，找寻到旧日的荣华。

朱见深对爱妃的深情也暗合容若对爱妻的感情，因此，在秋日的黄昏时分，容若才会不经意地停留在茂陵，感慨良多。

读这阕词仿佛在欣赏一幅《明陵日暮图》，容若全部使用了景语，以词境作画，以画意入词。将“行人过尽烟光远”的缥缈、“茂陵风雨秋”的沧桑、“寂寥行殿锁”的荒芜和“山深日易斜”的伤感融合在一起，意境幽远，而有不胜今昔之感、兴亡之叹。

我知道，现世鼎盛也会有这样荒芜的一天。盛衰兴亡，这一切毕竟无可避免。百年之后，谁知何处埋枯骨？

天寿山已经到了日暮时分，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斜洒在空寂山林当中。策马远行，不敢再回首相望这苍茫夜色。人事如飘蓬，风吹浪卷。多少繁华流过，回眸处满眼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