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鸿去矣①，锦字何时寄②？记得灯前佯忍泪，却问明朝行未。

别来几度如珪③，飘零落叶成堆。一种晓寒残梦，凄凉毕竟因谁。

注释

①塞鸿：塞外的鸿雁。塞鸿秋季南来春季北去，故古人常以之作比，表达对远离家乡的亲人的怀念。②锦字：书信。③珪：同“圭”。古代帝王或诸侯在举行典礼时拿的一种玉器，上圆下方，此处借喻月圆而缺。

词解

此词就是塞上怨离之作：自从离别之后，日日盼望的家书何时才能到来？记得你临走之时，我在灯前强忍着泪水，却问你明天是否出发。分别之后，月亮已经几度圆缺，如今已是深秋，落叶成堆。残梦凄凉，孤独难耐，相思怨别，这一切究竟是为了谁？

评析

这一阕《清平乐》，是容若出行塞外时的相思怨离之作。容若善于填词，词中尤其擅长小令。这阕小词写得极富凄清情致，犹如盈盈寒月下的溪水，涔涔清澈。闻其声色意味，好不忧伤，好不幽凉。

关于鸿雁，有一个典故：汉武帝时，使臣苏武被匈奴扣留，并拘押在北海的苦寒之地多年。后来，汉朝派使者要求匈奴释放苏武回朝，匈奴单于谎称苏武已死。这时有人暗中将事实真相告诉了汉使，并给他出主意让他对匈奴人说：汉朝皇帝在上林苑当中射下一只大雁，这只雁的脚上系有苏武的帛书，证明他没死，只是被匈奴人所扣押。匈奴单于没有办法，只能把苏武放回汉朝。从此，“鸿雁传书”的故事就流传成为千古佳话。而鸿雁，也就成为信差的美称。

关于锦字，也有一个典故。《晋书·窦滔妻苏氏传》载：前秦秦州刺史窦滔被徙流沙，其妻苏蕙织锦《璇玑图》赠予窦滔，全图共有 840 字，横看、竖看、斜看，都可以成诗，由此名扬后世。也因为这个典故，人们用锦字代指妻子寄给丈夫的书信。

●记得灯前佯忍泪

透过这一句词，仿佛依稀之间可以望见她眼眸被泪水打湿的模样，如此动人，如此令人恋恋不舍。他应当是无比眷恋于这样的温情，用最为自然的姿态将其刻骨铭心。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塞鸿去矣，锦字何时寄？”带有深切的怅然感，犹如目睹大江从脚下东去，伸手却无法留住一朵浪花。鸿雁去矣，锦书难寄。他被如此的怅然感席卷，心中空空，伤情处，又惹记忆销凝。

“记得灯前佯忍泪，却问明朝行未。”容若自从康熙十五年（1676）受命担任三等侍卫以来，多次前往塞外执行任务，而时常与爱人分离。这样聚少离多的生活也成了他心中的郁结。

“别来几度如珪，飘零落叶成堆。”珪，同圭。本为长条形玉器，据《说文》记载：“圭，瑞玉也，上圆下方。”南朝江淹《别赋》有“秋月如珪”的句子，被李善注为“圆如日月”。容若这里是借喻月圆而缺。他离开京师来到塞外，又已历经几度月之圆缺了。容若将思绪引领到眼下——秋色渐浓，又到了花木萧瑟、落叶成堆的深秋之时。

在这个世界上，也唯有时间不会由于任何人事的改变而改变。它亘古以来始终在不断流逝，一如既往。尽管他晓寒残梦，一再凄凉难当。塞上渺，空山远，风烟孤独无语。容若用“一种晓寒残梦，凄凉毕竟因谁”作为结语，这一声悲哀的轻问，暗接上句的怅然叹息，整首词读来思来犹如被一种力量拖到暗处，忧伤漫天席卷而来，无路可退，唯有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