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①。梦好莫相催，由他好处行。

无端听画角，枕畔红冰薄②。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

注释

①倩魂：此处借指梦中之人。桃花月：桃月，即农历二月，此处代指与妻子在一起的青春时光。②红冰：指眼泪。

词解

塞外的寒风吹散了夜间飘落的雪花，我还在梦中与妻子相会，正如以前在家中夫妻团圆时的场景。正陷入美梦当中，不要催我起身，让好梦继续下去。

夜半无眠，耳畔传来声声画角，更令人惆怅难耐，遂觉枕边孤清凄冷。边塞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天边残留还未隐去的星辰发出微弱的光芒，洒在大旗上。

评析

这阕边塞词在刚劲当中仍旧显露出一丝香艳之气，这是容若的性格特质，也是他的弱项。说它刚劲是由于结尾句“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将情境完全拓展开来，一扫之前的旖旎之风，不输给历代的边塞诗词名句；说它香艳是由于容若向来喜欢用“红泪”“红冰”等字眼，而在其他的男性词人的作品中，如非咏叹的必要，一般会选择更为慷慨洁净的字眼。

这阕《菩萨蛮》最为人所称道的是“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能够从中看到慷慨沉寂，始终都比曲意委婉更令人欣赏。过于繁芜华丽的雕饰点缀，对于边塞诗词意旨的表达会有很多害处。不过，这首词除了“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颇具亮点，还有一点微妙之处——其主旨有一点朦胧迷离的意味，可以理解为闺中人思念征人，或者理解为征夫思念家人也可以。

可以理解为上阕写闺中人的甜梦，梦见自己朝着万里之外的地方前行，寻找着“他”的踪迹。下阕也是在写梦，但却是写征夫在塞上被画角声响所惊醒，随后看到野外的苍茫景象。全词合起来看，犹如电影中的蒙太奇手法。画面被层叠起来，更能凸显出征人思妇一对有情人之间心有灵犀。被迫分别的伤感也被处理得更为到位。

词意只要精准到位，多解也无妨，假如人心能够为之开拓舒展就是上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