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浅①，一痕摇漾青如剪②。青如剪，鹭鸶立处③，烟芜平远④。

吹开吹谢东风倦，缃桃自惜红颜变⑤。红颜变，兔葵燕麦⑥，重来相见。

注释

①深浅：偏义词，指深。②摇漾：摇动荡漾。③鹭鸶：又叫“鸬鹚”。水鸟名，翼大尾短，颈和腿很长，捕食小鱼。④烟芜：烟雾中的草丛。亦指云烟迷茫的草地。⑤缃桃：即缃核桃，结浅红色果实的桃树。亦指这种树的花或果实。⑥兔葵燕麦：形容景象荒凉。兔葵，植物名，似葵，古以为蔬。燕麦，一种谷类草本植物。

词解

此词用刘禹锡《游玄都观》诗的典故暗喻了今昔之感：春已深，春水摇荡着，岸边露出整齐如剪的青绿色的涨痕。那正是鹭鸶站立的地方，烟雾中一片凄迷的草地看不到尽头。东风吹来，将百花吹开，又将百花吹谢，桃花在这春风中感受着红颜的渐变。红颜将老，一轮凉荒又将如期重至。

评析

这一首《忆秦娥》，容若以“春深浅，一痕摇漾青如剪”开头，心思非常灵妙。“深浅”，用在这里，是一个偏义词，意思指深。宋李持正的《明月逐人来》中写道：“星河明淡，春来深浅，红莲正满城开遍。”另外宋代吴元可的一阕《采桑子》：“江南二月春深浅，芳草青时。燕子来迟，翦翦轻寒不满衣。”均是非常清新秀丽的句子。

●一痕摇漾青如剪

繁花似锦转头空，人生倏忽，亦莫过转瞬。春风倦吹，今日是红颜，明日为枯花，花凋叶落风萧萧。

春天，原本应当是很多美好事物的萌动之季，诗词写就，也是将其美好彻底唤醒或是作为纪念。“一痕摇漾青如剪”，将注定是不愿意被埋没的句子，犹如被安置的一道神秘之门，只需轻轻地一推，就能看到整个春天的窈窕身影。“缃桃”，即缃核桃，也可简写成缃桃，结浅红色果实的桃树。也指此树的花或果实。

最后，他用“兔葵燕麦”这一意象压句。兔葵，一种植物名。《尔雅·释草》写作“菟葵”，兔葵燕麦，形容的是一派荒凉景象。容若应当是引自唐代刘禹锡《再游玄都观绝句》之引：“重游玄都，荡然无复一树，唯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耳。”刘禹锡 21 岁中进士，担任监察御史。后来由于参与以王叔文为首的政治改革继而失败，被贬为朗州司马。元和十年被召回京师，曾游玄都观，作诗《元和十年自朗州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但此诗又触犯了当权者，再次遭贬。十四年后，再次被召进京，再游玄都观，以嘲讽的语气写下《再游玄都观绝句》。

刘禹锡写的是不胜身世之感，重游故地，景色全非，春风当中荡然无树，一片荒芜。他不由得哀叹世道沧桑，此际凄凉，只有留诗于世间，以慰时光。容若把这一意象化引在此，是有其深意的：他将刘禹锡的那声哀叹从那首诗当中缓缓取出，凭借一丝丝孤寂之情的线索，镶嵌在这首《忆秦娥》当中，惆怅成为一条神秘而又幽深的纹路。我们只需要沿着一些深深浅浅、若隐若现的指引，试图亲近其内心或浩瀚、或微妙的无奈与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