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起撼花铃①，人在碧山亭。愁里不堪听，那更杂、泉声雨声。

无凭踪迹②，无聊心绪，谁说与多情。梦也不分明，又何必、催教梦醒。

注释

①花铃：即护花铃。用以惊吓鸟雀，保护花草。②无凭：无所凭据，即无法寻找。

词解

此词抒发词人无聊心绪：夜来风起摇动了护花铃，铃声传入伫立在碧山亭里的人耳中。这声音忧愁的人如何能听得，更何况还夹杂了泉声、雨声。知我者已经踪迹全无，难以寻觅，谁来听我述说衷情。不甚分明的梦境或可宽解，但恼人的声响又催人梦醒。

评析

这一首《太常引》，并没有确切的写作季节，没有确切的地点，根据词的内容推断，应当是容若离家夜宿其他地方时抒发的自身感受。

容若在首句写到花铃。花铃，也叫护花铃，是指一种系在花枝上的小金铃。古人由于爱惜花朵，怕鸟雀来糟蹋，于是在花枝上系上铃铛，鸟飞来时就会碰响铃铛，以便把鸟雀惊走。此前评析容若的《临江仙》时：“几回断肠处，风动护花铃。”这护花铃响起，一定是惹他想起了前尘旧事，旧事如果刻骨铭心，一种是分享的喜悦，一种是独处的悲痛。他这一夜，自然是后者，所以他的愁才如斯不堪。

词中的字句，一个“不堪听”，一个“谁说与”，一个“又何必”，都是读后心有不忍，奈何这世间的温暖情意，为何唯独将他舍弃？宿命与生性在他身上多次纠缠，正好对应后人的一个疑问——究竟是性格决定命运，还是命运塑造了性格？

容若由于长期处于一种忧愁的状态，日积月累，凝固成为顽疾，身心俱损。我们来读他的任何一首词，不管是欢喜或是悲戚，都怀有一颗爱怜之心，欢喜者怕好物易散，悲戚者怨命运不公。纵观这首词，意旨似在“无聊心绪”这四个字上。上阕以声衬愁，下阕直接抒怀，用“梦也不分明，又何必、催教梦醒”作为结尾，收束全文，颇受好评。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称此句“凄然”，胡薇元的《岁寒居词话》中称其“缠绵往复”，后来盛冬铃在《容若词选》中写：“‘梦也不分明，又何必、催教梦醒。’至情流露，不加雕饰，随口说来，自然而然成为警句。纳兰词的胜境，于此可见一斑。”

●又何必、催教梦醒

他幽然一叹，感到了无尽的落寞。夜色有多深，落寞也就有多深。落寞是比寂寞更加无

力的一种状态，有被抽空般的静默与凄婉。

纳兰词是一枝无限娇艳而又无限清纯的花，悄然开在我们的心上。这当中的好处，读懂了，就是一辈子的爱与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