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羞作无情死，感激东风。吹落娇红①，飞入闲窗伴懊侬②。

谁怜辛苦东阳瘦③，也为春慵④。不及芙蓉，一片幽情冷处浓。

注释

①娇红：嫩红，鲜艳的红色。这里指花。②懊侬：烦闷。这里指烦闷的人。③东阳：指南朝沈约。因其曾为东阳守，故称。④春慵：春天的懒散情绪。

词解

桃花并非无情地死去，在这春阑花残之际，艳丽的桃花被东风吹落，飞入窗棂，陪伴着伤情的人共度残留的春光。有谁来怜惜这像沈约般飘零殆尽、日渐消瘦的身影啊，为春残而懊恼，而慵懒无聊。比不上芙蓉花，那一片幽香在清冷处更加浓重。

评析

这首《采桑子》，看起来仅仅是一首常见的伤春自怜的小令，其实是暗藏玄机。

“桃花羞作无情死”是从桃花的角度而言，接下来，“感激东风”是从观赏花朵的人的角度而言的。感激东风，把娇艳的桃花吹落，没有让它委顿于尘土泥泞之中，而是吹动它飞入了容若的小窗，让它来陪伴这位正陷于烦恼郁闷当中的才子。懊侬，即烦恼、懊恼，这里指处于烦恼中的作者。

下阕“谁怜辛苦东阳瘦”，是容若对自身状况的概括。东阳瘦是南朝沈约的典故，沈约是当时著名的美男子，而且才华横溢，因曾担任东阳守，所以被称为东阳。沈约在书信中曾谈到自己因为忧愁而日渐消瘦，腰围清减，此事演变为典故，被称为“沈腰”或“沈郎腰”，用来形容男子的风流姿容。

容若用沈约的典故也是风流自赏，和沈约相同。自己正处于患病愁闷之中，无力出门，故而需要那窗外飞来的多情桃花相伴。

“春慵”，是说自己之所以清减消瘦，只是因为春天将尽。但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此时的容若尽管年纪还轻，但在十八岁时就中了举人，次年春闱，容若也同样金榜题名，接下来最重要的殿试时，容若却寒疾突然发作，让他无奈放弃了考试。

苍天是无情的，所以容若幻想着桃花是有情的，假如春天就这样过去，下一次殿试就需要等到三年之后了。而他的这次生病，直到春天结束才痊愈。所以，容若这首词里的伤春、“懊侬”与“春慵”就是为了这件事。

“不及芙蓉”，自然也是在这一背景下有感而发。从这个角度来猜想，芙蓉不是指芙蓉花，而是指“芙蓉镜”的典故。

相传唐代李固在科举落第之后到蜀地旅游，遇到一位老妇人，她预言他第二年能够在芙蓉镜下金榜题名，二十年之后还有拜相之命。李固第二年再次参加考试，果然金榜题名，而榜上有“人镜芙蓉”一语，正好对应那老妇人的预言。二十年之后，李固也果然拜相。容若说“不及芙蓉”也就是暗指没能芙蓉镜下及第。后面提及“一片幽情冷处浓”，正是抒发自家的懊恼之“幽情”，能有飘零的桃花陪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