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在夜色中。就像人偶尔会低下头去思考。完全沉没在夜色中。周围的人都在睡觉。一场小小的表演，一次天真的自欺——他们自以为睡在房子里，睡在坚固的床榻上，睡在坚固的屋顶下，平躺抑或蜷曲在床垫上，睡在被褥中，睡在毯子下——事实上，他们已经聚到了一起，就跟他们过去曾经做过的一样，就跟他们以后将要做的一样，在这片荒凉地带，在这处露天营地，数目庞大的人群，一整支军队，一大堆平民，在寒冷的夜空下，躺倒在之前曾经站过的地方，额头压着手臂，脸贴着泥地，平静地呼吸。至于你，你却是醒着的，你是夜间守卫之一，通过挥舞你旁边干柴堆中燃烧着的薪柴，你找到了另一名夜间守卫。你为什么要醒着呢？作为夜间守卫，必须醒着，就这么简单。必须有人守着。

篇注：

本篇完成于1920年秋。篇幅很短，近似于一则文字速写，描述的可能是某场战争之后，落难逃荒的人群，在野外过夜，由士兵负责守卫。睡着的人们产生了错觉，误以为家园仍在。结尾同样讲出了寓言式的道理：当所有人都睡着时，必须有人醒着。全文蕴藏着强烈的犹太复国主义意味。

原文具有极强的节奏感，多处体现出诗歌般的韵律。描写方面，有一处专门连用了“上、中、下”这三个方位介词来对应“床垫、被褥、毯子”，结合前句中同样配合方位介词的“房子、床榻、屋顶”，对在安稳环境中睡觉之人的安稳进行了立体化的强调。家园尚在时，各种保护手段全方位地包围了睡觉之人；对比颠沛流离状态，睡觉之人只能“躺倒在之前曾经站过的地方”。夜间守卫顺理成章地对应了安稳环境中全部的保护手段，所以他必须醒着，也是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