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奥尔格睁大了眼,瞧着自己父亲此刻显露出来的恐怖模样。彼得堡的那位朋友——父亲突然变得如此了解他,这件事令格奥尔格感到颇为讶异。朋友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也陡然上升:可以说,之前从来都没有令他感到如此牵绊。格奥尔格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俄罗斯帝国广袤的土地上。接下来,他又看到他站在那家被洗劫一空的商店门前:站在由空空的货架和橱柜堆积而成的废墟之间,站在支离破碎的货物当中,站在倾覆下来的煤气路灯旁边[118]。他为什么非得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啊!
“过来,好好看着我!”父亲喊了起来。听到这声命令,格奥尔格马上开始奔跑,几乎可以说是魂不守舍——他朝着那张床跑过去,希望自己过去就能搞清楚一切,但他跑到半路时却停下了脚步。
“就因为她撩起了裙子啊[119],”父亲开始变得柔声细语起来,“就因为她把裙子撩得那么高——那只令人讨厌的呆头鹅。”父亲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身上穿的那件睡衣高高撩起,以便向格奥尔格更为形象地展示自己所说的那副模样。由于睡衣被撩高了,父亲一侧大腿上的那道疤痕露了出来,那是他在战争岁月留下的。“就因为她把裙子撩得那么、那么、那么高啊,所以你就跟她搞到了一起,在她身边,你可以毫无顾忌地满足自己的欲望。你想想看,这难道不是已经玷污了对我们那位已经逝去的母亲的长期缅怀吗?这难道不是已经背叛了你的朋友吗?你居然把自己的亲生父亲硬塞到床上,自以为如此一来,他就不能自由活动了。可是你再好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能自由活动了呢?”
说罢,他竟然完全无所凭依地站在了床上[120],不仅如此,还左右甩了甩腿。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都因为对现状的把控而大放光芒[121]。
格奥尔格站在房间的一处角落里,尽可能地远离父亲。实际上,早在好一会儿之前,他就已经暗自决定,要留心观察和父亲在一起时所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都必须尽收眼底,只有这样,自己才不会在迂回作战时,突然从身后、从上方——从各个可能的角度被父亲给吓到。现在,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早就已经忘掉的那个决定,然后马上又忘掉了,就好像将一根很短的线穿过针眼一般,无以为继。
“但是啊,这位海外的朋友实际上并没有被你背叛!”父亲继续喊道,呼喊的同时,他的食指也在来回摆动,这个动作加强了他这句话的分量。“我是他在本地的代理人。”
“人生如戏!”[122]格奥尔格实在忍不住了,情不自禁地喊出了这四个字。话声未落,他就已经意识到这样说将会招致的损害,马上住了嘴,并且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只可惜一切已经太迟了——咬住舌头的瞬间,他的目光凝滞住了——因为实在太痛,他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倒在地。
“没错,我当然是在演戏!演戏!这可真是个好词!你对自己年老又鳏居的父亲,还剩下什么别的安慰的话可以说吗?说啊——况且,在你给出这个回应的瞬间[123],你始终还是我的亲儿子,还是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的啊——事到如今,还剩下什么可以对我说呢,在我所住的这间后房[124]里,被已经不值得信任的人纠缠着,继续衰老下去,直到彻彻底底地变成一副皮包骨吗?到了那时候,我的亲儿子就会满世界地欢呼庆祝,将公司里我苦心经营多年、如今总算呈现出蒸蒸日上态势的业务完全砍掉[125],高兴到忘乎所以,站在原地都要做空翻了。然后,他会再一次来到自己父亲的面前,摆出值得尊敬的成功男人才会有的那张扑克脸!你敢相信吗,我已经不会再爱你了,我——应该从你从这里出去的那一刻开始算起,你觉得呢?”
“就是现在,他的身体马上就要朝前倾了。”格奥尔格心想,“他会从床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这个成语[126]瞬间塞满了他的脑袋。
父亲的身体确实朝前倾了,但却没有从床上摔下来。因为格奥尔格并没有如父亲所料想的那样赶紧跑到他身边去。于是,父亲现在又重新直起了身[127]。
“别动,你就待在你现在所在的那个位置,我不需要你!你刚才肯定认为自己还有机会马上赶到我这里来,但却压抑住了过来的冲动,选择了退缩不前,因为这正是你想要的。你可别搞错了!在我们两人当中,我始终都是强大得多的那一个,这种情况还从来不曾改变过。假使我只有孤单一人,那或许就不得不软化自己的态度,对你表现出容忍退让的模样。但眼下呢,母亲已经将她那份力量托付给了我;你那位远在海外的朋友,我也跟他建立了非常好的联系;你所掌握的客户资源,名单就放在我身上这件衣服的口袋里。”
“哪怕是在睡衣上,他都有专门的口袋!”格奥尔格在心里暗自嘀咕道。然后他又突然想到,实际上,父亲可以用这样的一番话,令他被整个世界抛弃。不过,格奥尔格的这一想法也只是在片刻间闪现罢了——因为他总是会把一切想法都很快忘掉。
“你现在只管跟自己的未婚妻厮混去吧,只管忤逆我吧!我很快就会把她从你身边赶走,将她扫地出门,你甚至都猜不到我将会怎样做这件事!”
听到这番话后,格奥尔格冲父亲做了个鬼脸,仿佛是在宣称他不相信父亲能够办到似的。对此,父亲仅仅冲着格奥尔格所站的那个角落点了点头,但这就足够了——这证明他所说的一切属实,而且是肯定会发生的。
“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专门选在今天来找我谈话,进到我的房间里,向我咨询意见,问我是不是应该就订婚一事给那位海外朋友写信:但他其实早就什么都知道了,愚不可及的年轻人啊,他早就什么都知道了!我早就已经给他写过信了,因为你忘记将我写信的那套东西拿走了。尽管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来我们这里,但他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无论哪方面,都比你本人所知道的还要清楚百倍。你千里迢迢寄过去的那些信,他连看都不看,就用左手直接揉成了一团废纸。与此同时,他却用右手拿着我寄过去的信,放在自己眼前,细细品读!”
在激动的情绪作用下,他将手臂举过头顶,拼命挥舞。“他什么都知道,比你知道的多一千倍!”他大喊道。
“干脆多一万倍好了!”格奥尔格说。他想以此来嘲笑父亲,但话才刚到嘴边,声音已经小得不能再小,结果谁也听不到了。
“早在好几年前,我就已经注意到,你终究会带着这个问题来找我的!莫非你以为,除了这个问题之外,我还在关心什么别的东西吗?莫非你以为我刚才真是在看报纸吗?瞧瞧这个吧!”说罢,他突然将一页报纸扔给了格奥尔格,这是父亲刚才通过某种格奥尔格尚且不知道的方式偷偷带上床的,是一页旧报纸,上面有一个格奥尔格[128]已经完全不认识了的名字[129]。
“在你终于决定要过来问我之前,到底犹豫了多久啊!一晃好几年,母亲的死已成定局,她是肯定没办法亲眼见到你的大喜之日了;你的那位朋友已经完蛋了,就在他那个俄国,不仅如此,早在三年前,他的状况就已经青黄不接,迫不得已才选择了背井离乡;至于我本人,你自己也看到了,我就是你眼前这个样子。你自己有眼睛,可以自己看!”
“也就是说,你是在算计我!”格奥尔格喊道。
对于这个论断,父亲以满怀同情的语气补充道:“这句话你恐怕早就想对我说了。不过,现在再来讲这句话,已经不怎么合适了。”
然后他又大声说道:“现在,你总算搞清楚在你自己之外存在着的是怎样的一个现实了!在此之前,你就只知道你自己!从本质上讲,你是个无辜无害的小孩子;但是,从更加本质的角度来看,你却是个恶魔般的人物!——因此,你给我听好了:我宣布,你被判处死刑,溺毙!即刻执行!”
恍惚之间,格奥尔格觉得自己并不是主动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而是被撵出来的——身后的那一声重击,父亲往床上倒下去时发出来的那一声重击,直到此刻都还在他耳中回响。走在楼梯上时,脚下一级一级的台阶仿佛连成了片,成了一整块倾斜的平面,他就在这平面上朝下俯冲,速度极快,结果猛一下撞到了他们家请的女佣,她正打算上楼去,给过夜之后的房间做做清洁。“我的天哪!”她吓得喊出声来,赶紧用围裙捂住了脸,可他早就已经跑走了。出了大门,他猛地朝前连跃几步,蹦蹦跳跳地跃过行车道,朝着河流所在的方向直奔过去。转眼之间,他已经牢牢抓住了桥上的栏杆,如同一个饥不择食的人抓住了食粮一般。此刻,他直接荡到了栏杆上,动作娴熟流利,正符合他优秀体操运动员的身份——当年,在格奥尔格的青年时代,这个身份曾经是他父母的骄傲。眼下他还抓得很紧,但双手已经变得越来越软弱无力。透过栏杆之间的缝隙,他看到有一辆公共汽车正要从自己身边驶过,公共汽车驶过时发出的声音,应该可以很轻易地盖过他落水的声音。于是,他轻声呼唤道:“亲爱的父母亲哪,我可是永远爱着你们的。”说罢,他便坠落了下去。
在这一刻,桥上交通川流不息。
篇注:
本篇是卡夫卡最重要的中短篇小说之一。
据卡夫卡1912年9月23日的日记,本篇创作于9月22日至23日夜间,只用了八个小时就将全篇完成了。日耳曼语言文学圈内有一个普遍的观点,那就是:作为伟大作家的卡夫卡就诞生在这个夜晚。在卡夫卡1913年2月11日的日记中,作家是这样描述《判决》的起源的:“这个故事从我身上诞生,仿佛是那种沾满了泥土和黏液的、真正的降生。”他在日记和书信中多次使用“诞生”这个隐喻来诠释《判决》的创作,因为在本篇完成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抱怨自己无法写出一个连贯的故事——据卡夫卡1911年11月5日的日记,他的原话是“如果我能够创作出一篇更长些的、完整的故事就好了,是那种从开头到结尾都能够组织得很好的故事。可是,如果我真办到了这件事,那么这个写好的故事可能最终也无法摆脱我自身。”
《判决》恰恰就是卡夫卡预言中的这种小说,它发表于1913年的《阿卡狄亚》[130]年刊中。本篇题首的“为菲利斯·B.小姐而作”正是初次发表时的题赠。相对应地,在1913年2月11日的日记中,卡夫卡本人曾经明确表示,《判决》的创作不仅映射了他与菲利斯·鲍尔小姐之间的关系,同时也描述了他自身所面临的本质性问题。但这种理解本身似乎是非理性的,有着明显难以用语言来准确表达的模糊感。因为,在《判决》发表后写给菲利斯的一封信中,卡夫卡就曾经问过她:“你是否在《判决》这篇小说中找到了某种具体的意义?……我自己不只没有找到,也无法对文章内容进行任何解释。”
《判决》或许正是卡夫卡对自己意识深处隐秘而漆黑领域的一次勘探。小说完成之后,他曾多次尝试对文本进行解读:他也质疑过“这位远在海外的朋友”的存在,认为他不过是关于“父亲和格奥尔格两人之间共同点”的一个隐喻,并且明确地提起过弗洛伊德的理论,但具体究竟如何关联,却又没有明晰。
作为百年后的旁观者,我们似乎也可以用故事与卡夫卡个人经历之间的联系来进行解读,即所谓的“自传式解读”。那么《判决》的主体毫无疑问是在讲述卡夫卡与父亲之间的矛盾,他与当时的诸多朋友、与菲利斯·鲍尔小姐之间的关系也包含其间。一方面,小说触及到了父子之间潜移默化的感情斗争,众所周知,这也是卡夫卡一生的负累。虽然一度很不愿意正视,但实际情况就是如此:他作为人类个体的自尊与自信,并不取决于自己,而是依赖于父亲的判定。父亲根据自己的标准,一再向卡夫卡暗示,说他现阶段取得的“成功”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的一切最终会以失败告终。长此以往,卡夫卡在父亲价值观的作用下产生了内疚,认为自己是个骗子,父亲则更进一步将这种内疚的产生也归结于他。卡夫卡所怀有的内疚,有时表现为一种近乎受虐的自我毁灭倾向,这种倾向在《判决》中找到了与之相对应的内容:我们很容易就能够发现,文中的格奥尔格对父亲那些带有谴责性的言论、不可思议的惩罚,完全不经判断便予以全盘接受。
“彼得堡的朋友”与作家卡夫卡之间有许多共通的特质:他们都没有商业头脑,生活与世隔绝,没有女性关系——就跟卡夫卡自我认同的自己一样。因此,这段叙述本身也体现出了卡夫卡性格中两种不同自我的内心交锋,格奥尔格更多地代表了卡夫卡父亲所期望的儿子的理想形象,而这种形象的塑造,恰恰是与“彼得堡的朋友”相对立的:对商业有兴趣,善于交际,愿意结婚。看似与虚构父亲更接近的朋友,体现了卡夫卡的实际特质;卡夫卡本人的父亲,则更喜欢卡夫卡伪装出来的格奥尔格式特质。如此这般,《判决》的情节实际上暗藏着这样一种作者主张:将自己在虚构中幻化为格奥尔格这个典型的“儿子”形象,这个虚构出来的儿子是会受到自己现实中父亲的喜爱的,但现实中的卡夫卡却不可能是这样的。通过这样一种方式,他在幻想中实现了自己内心深处一直想要实现的愿望——获得父亲对儿子的爱。但他同时也通过杀死格奥尔格的方式,惩罚了这种爱,因为格奥尔格的“伪装”是真实的,这对于卡夫卡而言无异于自我背叛。
如果我们在“自传式解读”上更进一步,实际上还可以展开一个原型式的家庭内部权力斗争场景。这种对家庭权力的角逐不仅停留在口头表达上,而且还是身体力行的。在“父慈子孝”所辖的领域内,格奥尔格无疑出了很多力:在父亲面前下跪、用力抱起父亲、给父亲盖好被子、为父亲换衣服,等等。在家庭这台单元式的权力机器当中,作为资产阶级生存决定性因素的社会结构、性别结构和经济结构一应俱全。《判决》故事发生的前提,一方面是母亲的亡故,另一方面是格奥尔格的结婚意向和事业上的成功,这一切都改变了家庭原本的权力结构。故事进行到最后,父亲以家族的灭亡为代价,恢复了家庭原本的权力结构。
真正为《判决》指明道路的实际上是卡夫卡著名的书信作品《给父亲的信》,这封信是在完成《判决》的七年之后写成的。在这封篇幅颇长的信件中,可以找到《判决》中各种行为的动机,比如格奥尔格时不时表现出来的强势、言语的不稳定、父亲形象的庞大感等等。同样是在1919年,卡夫卡完成了《十一个儿子》:在这则篇幅很短的小说中,通过一位父亲的内心独白,表达了对十一个儿子的看法,最终没有任何一个儿子令他感到满意。在《判决》完成之后不久创作的《变形记》里面,也有一个不符合家人要求的儿子格里高尔,最后被命令消失,死掉了。
除了指涉十分明显的上述三篇小说之外,本书中还有无数因为被父亲直接或间接施加影响,最终才得以写就的情节。若要更深刻地理解促成这些情节的前因后果,《给父亲的信》这篇书信作品是绝对无法绕开的——这也是作为译者的我,最终决定在本书末尾附带《给父亲的信》译本的原因。
最后,关于本篇还有一处结合现实的巧思:在现实中,卡夫卡是一名技巧型的业余游泳运动员,游泳水平非常高。如格奥尔格那样从高处跳入河流中,对真实的他而言,是十分简单的事情——如果格奥尔格确实如前文中所论述的那样,是虚构的卡夫卡本人分裂出来的一个面,那么他像这样坠入河中,是否真能如父亲所命令的那样“溺死”,或者只是象征性地为自己赋予了“新生”,还很难说。从这样一个角度看来,《判决》的结尾无疑是开放性的,正如卡夫卡所创作的许多其他小说一样。另外,卡夫卡本身也曾创作过大量以“游泳者”为主题的小说片段,这些片段大多完成于《判决》之前。比如被马克思·布罗德定名为《伟大的游泳家》的这则片段中,在安特卫普奥运会上打破世界纪录的一位游泳家回到了故乡,却说自己不懂这里的语言,也根本不会游泳。另一则关于游泳的箴言更加具有哲学意味:“跟其他人一样,我也会游泳,然而我的记性比其他人要好,就是忘不了曾经不会游泳的那个状态。由于我无法忘记不会游泳的状态,会游泳对于我而言根本没有用,到头来我还是不会游泳。”——这则箴言可能是解读《判决》结局的一把钥匙:格奥尔格自始至终都是拥有逃避判决的可能性的,但当“会游泳”和“不会游泳”同时存在时,起作用的却是“不会游泳”,这也注定了格奥尔格的悲剧终局。
[102]Felice B.即菲利斯·鲍尔(Felice Bauer),曾与卡夫卡有过婚约,两人相识于1912年8月,于1914年6月订婚,7月2日解除婚约。1914年7月11日,菲利斯与另外三位女性在柏林的一间酒店里组成了地下法庭,对卡夫卡展开了激烈的“控诉”,此事成为了卡夫卡长篇小说《审判》成书的契机。
[103]Georg Bendemann,较常见的德国人名字。
[104]即俄国城市圣彼得堡。
[105]原文为“Kolonie”,指来自某一特定国家的居民在国外集中居住的区域,比如美国洛杉矶的唐人街、韩国城等。
[106]本篇创作于1912年9月,这一时期的俄罗斯确实处于政局不稳定状态。自1905年沙俄在“日俄战争”中败北之后,俄罗斯帝国的统治根基开始动摇,当时的首都圣彼得堡,正是与之相关的一系列暴力冲突的中心。
[107]这句话的意思是,连俄国本地人都可以在全世界到处跑,朋友作为一个外国人却无法得到出境许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108]此处文意比较隐晦。格奥尔格之所以会多次提到两个并不重要的人订婚的事情,实际上是在向朋友暗示自己的订婚——他希望以反复提及这件事的方式旁敲侧击,让朋友在回信中回应“订婚”这个主题,然后他才好说起自己订婚的事。但朋友却将关注点放在了那两个人身上,所以文中才会出现“完全就跟格奥尔格的本意南辕北辙”的说法。
[109]Frieda Brandenfeld,这个虚构女性名字的首字母缩写F. B.与Felice Bauer是一样的,一般认为是后者在小说中的映射。
[110]本篇对话中完全没有使用敬语,即使是格奥尔格与父亲之间的对话,也未使用敬语。
[111]弗里达所说的这句话实际上是指当时奥匈帝国犹太人婚礼的一种风俗:丈夫必须邀请自己所有的好友来参加婚礼,如此一来,丈夫原本的朋友也就成为了妻子的朋友,也即家庭的共同好友。如果丈夫的好友明知朋友结婚却不来参加婚礼,对于妻子和妻子的家庭而言(尤其是妻子原本就是犹太人的情况下),是非常不礼貌的。
[112]弗里达这句话的逻辑,与格奥尔格之前在信中提到两个并不重要的人订婚一事的逻辑实际上是完全一致的。她的想法是:只要不是格奥尔格主动在通信联系中提及这件事,而是通过某种方式让海外朋友先知道这件事,那他们两人就没有责任了。
[113]这句话实际上是格奥尔格在跟弗里达调情,他的意思是:虽然弗里达说得有道理,但他始终都想要跟弗里达在一起。
[114]原文为“Augenschw?che”,指成人弱视,即便用眼镜矫正,也不能达到0.8以上的视力。弱视的成因有很多,视种类不同,存在着不同的发病机理和对应症状。
[115]此处实际上是在描述父亲试图露出微笑。
[116]此处所指的是布尔什维克党的独立及1912年至1914年间一系列的俄国革命运动,并非指十月革命。
[117]曾经的俄罗斯帝国和苏联城市,今日的乌克兰首都。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这段时期,基辅因工业革命而复兴,是当时重要的工业城市。
[118]格奥尔格的这些描述,很可能是他之前从未详细提及、但实际上却真正发生在海外朋友身上的事实。正因为此,才会有他父亲之前所说的那一番话——格奥尔格打败朋友并非依靠自己的实力,而是依靠运气。
[119]此处应该是在暗示格奥尔格的未婚妻实际上是一名康康舞者,因为康康舞的经典动作就是“掀裙踢腿”。在当时的欧洲,康康舞者的社会地位几乎与妓女一样,巴黎红磨坊的一些妓女同时也是康康舞者。
[120]这是针对前文中父亲尚要伸出一只手来撑住天花板的情节的。虽然原文没有明说,但可以想见,父亲将撑在天花板上的那只手放下了。
[121]原文中用了“Einsicht”,通常直译为理智、判断等。此处的意思是说,父亲因为洞悉了与格奥尔格相关的这整件事,自己的诡计又已得逞,完全掌握了主动,因此而感到得意扬扬。
[122]原文为“Kom?diant!”,结合前后文,直译应为滑稽剧演员,但此译法无法体现原文仅用单个词汇加感叹号所表现出来的愤懑失控感。“Kom?diant”尚有引申义,指伪君子或骗子,虽可表现情绪,却与原文所希望表达的意思存在偏差,且无法很好贴合后文中父亲连用“Kom?die”(演戏)的接话,故选用此意译。
[123]此处父亲所指的是格奥尔格忍不住讲出的那句“人生如戏!”父亲和格奥尔格都很清楚,这句话会彻底断送两人之间至少在表面上维系着的父子关系——这也是父亲对格奥尔格做出“判决”的原因。
[124]原文为“Hinterzimmer”,指背街的房间。前文中格奥尔格所住的“前面的房间”则指临街的房间。
[125]此处父亲将公司如今蓬勃发展的功劳完全归于自己,这是跟前文中格奥尔格的描述相矛盾的。
[126]指“粉身碎骨”这个词,原文为动词“zerschmettern”。
[127]这里是呼应前文中关于“演戏”的对话的。父亲其实是故意表演出仿佛快要摔下床的样子,借此来观察格奥尔格的反应。与此同时,格奥尔格在那一瞬间生出的、希望父亲摔得“粉身碎骨”的想法,也令他明白了自己的本心。
[128]在收尾的几段中,“格奥尔格”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多。
[129]此处呼应前文中反复暗示过的、格奥尔格会强行让自己忘掉事情的设定。
[130]Arkadia,文学年刊。阿卡狄亚本是古希腊时期伯罗奔尼撒半岛中部的一处高原地区,居民主要以游猎和畜牧为生。文艺复兴之后,阿卡狄亚逐渐被用来形容田园牧歌般的生活,并且常常与诗歌和文艺创作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