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记:卡夫卡中短篇小说全集
50.猎人格拉库斯[386]
变形记:卡夫卡中短篇小说全集
(奥)弗兰茨·卡夫卡著;文泽尔译
50.猎人格拉库斯[386]
本章字数: 19945

两个男孩坐在码头的堤墙边玩骰子。一位男士正在读报,他坐在一尊纪念碑前的台阶上,挥舞军刀的英雄雕像,投下的阴影刚好笼罩着他。井边的女孩正在往自己的大木桶里装水。一个水果贩子,躺在自己的秤旁边,远远凝望着湖面。一间廉价酒馆[387],因为外面的门和窗都是敞开着的,可以看到深处的小角落里有两个男人在喝酒。酒馆老板坐在前面的一张桌边打瞌睡。有艘小平底船,仿佛悬浮于水面之上,静悄悄地漂进小港湾里。一个身穿蓝色工人服的男人爬上岸来,将缆绳系进泊位的铁环。另外两个男人,身上穿装饰了银质纽扣的深色外衣,跟在船夫后面,一前一后地抬着担架。在那担架上面,绣有花朵图样的大块流苏绸布底下,显然躺着一个人。

在这码头上,没有谁对这些刚抵达的人们感到在意,甚至当他们放下担架,耐心等待系缆绳的船长时,也没有谁走近他们,没有谁问他们任何问题,没有谁更仔细地去打量他们一番。系缆绳的过程中,有个女人在甲板上现身,领头的男人[388]被她给耽搁了一下。这女人,她胸前抱着个孩子,长发是散开来的。然后他就过来了,指了指左边,紧挨着湖边的位置有一栋淡黄色的两层楼房子,突兀地矗立在那里。于是,两位搬运者再次抬起担架,一前一后,将它抬进那房子低矮的门洞里——门洞虽然低矮,但却是由一根根细长的立柱来支撑的。这时候,有个小男孩打开了一扇窗户,刚好观察到这一群人如何消失在这栋房子里,等到最后一个人消失不见,他又急急忙忙地关上窗户。现在连大门也关上了——房子的这道大门,是用橡木精心制作而成的,上的是黑漆。在此之前,有一大群鸽子在钟楼附近飞来飞去,现在它们也飞到这栋房子的前面落脚了。一大群鸽子,全都聚集在大门口,给人一种它们其实是在利用这栋房子来给自己储存食物的感觉。有一只直接飞到了二楼,啄起那里的窗玻璃。它们可真是一群外表看上去光鲜又亮丽,养得白白胖胖,全身充满活力的小生灵哪。小平底船上的女人开始远远地朝着它们抛撒谷粒,谷粒在空中划出大大的弧线。女人的做法吸引了它们,先是引诱它们聚集起来,接着便纷纷飞到女人身边去了。

这时候,有位头戴大礼帽、手臂上系有哀思带[389]的男人从通往港口的其中一条狭窄、陡峭的小巷走来。他一边走,一边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周遭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心烦意乱,看到某个角落里堆放着垃圾,他的脸都扭曲了。纪念碑的台阶上有人扔了些水果皮,他便在路过的时候用手杖顺手将它们给扫了下来。他敲了敲那栋房子的大门,与此同时,他将自己的大礼帽取下,拿在戴黑手套的右手里。大门立刻打开了,里面有大约五十个小男孩,在长长的走廊上排成迎宾的队列,朝着他鞠躬行礼。

船长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向这位先生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将他给领了上去。到了二楼之后,船长又引着他绕过一处四周被开敞廊道[390]包围的内院——这些廊道都很短小,修建得颇为简陋——男孩们挤挤攘攘地跟在后面,与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段满怀敬畏的距离。最后,他们来到了这栋房子的后部,进到了一处阴冷的大房间里。从这里望出去,房子的对面已经没有任何其他房子了,只能看见一堵光秃秃的灰黑色岩壁。两位搬运者正在忙碌,他们在担架前头摆了几根长长的蜡烛,并且点燃。尽管如此,却仿佛没有任何光亮从烛火中映出,简直可以说是只有先前处于沉睡状态的影子受到烛火的惊扰,开始在四周的墙壁上闪动了。蒙在担架上的那块绸布被揭开了。下面躺着的是一个男人,头发和胡须乱糟糟的,皮肤晒得黝黑,看起来像个猎人。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似乎已经没有呼吸了。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也只有周围的环境在暗示这或许是个死人,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这位先生走到担架前,伸出一只手来,放到躺在那里的男人的额头上,然后便双膝跪地,开始祈祷。船长摆摆手,示意搬运者们离开房间,于是他们便走了出去,顺道将聚集在外面的男孩们也赶远了,并且关上了门。可是,在这位先生看来,哪怕是像这样的安静程度也是不够的,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船长,船长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即刻从旁边的一道侧门进到隔壁房间里。船长离开后,担架上的男人立即睁开眼睛,将脸转向这位先生,痛苦地笑了笑,问道:“你[391]是谁?”——这位先生看起来并不怎么惊讶,他甚至都没有从自己跪着的位置站起来,而是直接回答他道:“里瓦[392]市长。”

担架上的男人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伸出自己的手臂,指了指房间里的一把扶手椅。在市长接受他就座的邀请之后,他接着说道:“我之前就知道的,市长先生,可是,我总是转眼就忘记了一切,在我看来,万事万物都只在原地打转,因此,哪怕我知道一切,我也还是要再问一次。您[393]恐怕也知道,我是猎人格拉库斯。”

“当然,”市长回应道。“您将要抵达这里的消息,是昨天深夜里就已通知过我了的。本来我们早就睡着了。然后,到了午夜时分,我的妻子突然大声喊道:萨尔瓦多[394],——我就叫这个名字——快瞧瞧窗边的那只鸽子。那确实是一只鸽子,但它长得就跟公鸡一样大。它飞到我耳边说道:明天要来的,是死猎人格拉库斯,请代表这座城市来接待他。”

猎人点了点头,舌头尖略微伸出来,在双唇之间转了一圈:“是的,鸽子们在我动身之前就出发了。不过话说回来,市长先生,您认为我应该留在里瓦吗?”

“眼下我还说不准,”市长回应道,“您确实死了吗?”

“是的,”猎人说,“如您所见。许多年前,虽然具体的年数我说不上来,但肯定是个大数字。当时我在黑森林——那是在德国——追捕一只岩羚羊[395],从悬崖上摔了下来。自那时起,我就已经死了。”

“但您同时也活着。”市长说。

“某种程度上而言,确实如此。”猎人回应道,“我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活着的。我的死亡之船错过了目标,舵手转错了方向,领航员的指挥稍有差池,要么就是有人被我美丽的故乡给迷住了,走了神、分了心——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唯独清楚一点,即我虽身死,却依旧驻留于人间;我所乘的这艘赴死之船,自那以后便长久航行在人间水域。如此这般,我这个活着的时候只想隐遁山林的人,死后反而踏遍了地球上每一片土地。”

“难道您跟另一个世界之间就毫无瓜葛吗?”市长眉头紧皱地问道。

“我努力过,”猎人回答,“可我一直都徘徊在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阶梯上。我在这处无限宽阔的阶梯上四处游荡,转眼向上,转眼向下,转眼向右,转眼向左,永远飘忽不定。这个猎人,他已然变成了一只蝴蝶。您可别笑。”

“我没有笑。”市长为自己申辩道。

“非常明智的决定。”猎人说,“总而言之,我永远都处于运动状态。可是,一旦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拼命往上攀升,且天国大门已经开始在我头顶闪闪发光时,我就会在自己老旧破落的小船上醒来,这艘小船永远滞留在尘世的死水中,在这里或者那里永恒漂泊。我旧日濒死时出现的根源性错误,此刻亦现身于我的舱房内,正冲着我咧嘴讪笑。朱莉娅[396],即船长的妻子,她过来敲门了,给我送来当地人每天早晨都会喝的饮品,此刻,我们正沿着这片土地的海岸航行。我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穿着——顺带一提,观察我的模样可不怎么令人感觉愉快——一件脏兮兮的寿衣,我的头发和胡须灰黑斑驳,互相纠缠在一起,我的腿上披着一条花卉图案的女式大披肩,边缘装饰着很长的流苏。我的头顶位置竖了一根教堂用的长蜡烛,专门负责提供照亮。我对面的墙上,挂有一张幅面很小的画作,画的显然是个布须曼人[397],他用长矛瞄准我,并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周全地掩护在一面画得很精美的盾牌后面。坐船的时候,人们总是会遇到一些愚蠢的画作,但这恐怕是最愚蠢的画作之一。除了上述这些物什之外,关我的这只木笼子里就没有什么了。透过侧壁上的那道舷窗,南方夜晚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听得见水面的波动,一下一下拍打在这艘老旧平底船上的声音。”

“我一直躺在这里啊,不妨从我尚且还是个活猎人格拉库斯的时候开始追忆——那时候,我的家在黑森林里,我因为追捕一只岩羚羊,失足坠崖。那时候,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我追赶,我坠落,在那峡谷之间,我因流血过多而死去了,我已经死了,这艘平底船本应载着我去死亡之地。我至今仍记得,第一次在这木板床上舒展四肢时,我是多么开心哪。我对着舱房的四面墙壁高声歌唱,故乡的群山还从来没有听我唱过这样的歌呢;还记得那时候,这四面墙壁还很昏暗,朦朦胧胧,没有现在看起来这么清晰。”

“我曾经热爱过生活,也一度热爱过死亡。早在踏上甲板之前,我就幸福地抛弃掉了自己那堆破烂东西——罐头、行囊,还有那支我一直形影不离、骄傲地背在身上的猎枪。我飞快地钻进寿衣里,迫不及待的模样,就像女孩在穿婚纱。一切准备就绪,我在这里平躺着、等待着。然后,那件不幸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造化弄人。”市长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一只手来,仿佛想要挡住什么噩运似的,“不过话说回来,难道您就完全不应为此担负什么责任吗?”

“无责可担。”猎人回应道,“我是个猎人,狩猎为生,这有什么好责备的吗?遥想当年,老天爷安排我在黑森林里当猎人,那时候黑森林里还有狼群呢。我埋伏起来,开枪射击,打中目标,将猎物剥皮,这些算不算是在犯错呢?我的工作可是受到上天祝福的。我曾经被人们称颂为‘黑森林的伟大猎手’。这难道是个错误吗?”

“是不是错误,并非由我来决定。”市长说,“可是在我看来,这些事情确实也没什么问题。既然如此,谁该为此担责呢?”

“那个船夫,”猎人说。“没有人会读我在这里所写的东西,没有人会来帮助我;假如将帮助我这件事视作一项任务,那么,所有房子的大门都会保持关闭状态,所有窗户都会紧闭,所有人都会躺在床上,用毯子蒙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间都将化为一座深夜时分的小旅舍[398]。这种安排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如此一来,根本就没有人会知道我的存在;即便有人知道我的存在,也不可能知道我的下落;即便有人知道我的下落,也不可能知道如何将我留在那里;如此这般,也就不会有人知道应该如何帮助我了。想要帮助我的想法是一种病,必须得躺在病床上治好。”

“我知晓这一切,所以我并没有试图大声呼救,即便在某些时候——在某些情绪上不受控制的时刻,比方说现在——我心中会涌生出非常强烈的意愿,想要不顾一切地去求救。可是,一旦我开始环顾四周,开始面对现实,想清楚自己此刻身在何方,想清楚自己——我恐怕可以这样断言[399]——在什么样的地方生活了好几百年之后,就足以驱散这种想法了。”

“非比寻常,”市长感叹道,“非比寻常。——所以现在您考虑跟我们一起住在里瓦,对吗?”

“我可不打算这样做,”猎人微笑着说,为了弥补这句话中可能会让人误会的嘲讽意味,他伸出一只手来,放到市长的膝盖上。“此时此刻,我确实是在这里的,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这就是我能够做到的一切。我的小船是无舵的,它随风而行——在死亡之地的最深处,风从那里涌起。”

篇注:

选自《中国长城建造时》初版第八篇,创作时间为1916年12月至1917年5月之间。卡夫卡遗作中关于猎人格拉库斯的故事共有三则,本篇是篇幅最长的一则,标题为马克思·布罗德整理出版时所加。另有一则出自1917年4月6日的日记,独白形式,篇幅极短;还有一则与本篇相似但略短,内容同样为对话。

本篇故事的发生地,在阿尔卑斯山南麓加尔达湖湖畔的意大利小镇里瓦,卡夫卡于1909年和1913年曾两次造访里瓦,故事中部分建筑、风景的描绘显然同当时经历有关。主角的名字“格拉库斯(Gracchus)”与著名的古罗马保民官盖约·格拉古[400]相同,但情节安排上却几乎与其毫无瓜葛,反倒容易令人联想起古希腊神话中的阿多尼斯故事。在古罗马诗人奥维德长诗《变形记》里,维纳斯因为不小心被丘比特的箭射中,在疗伤时看到刚出生的阿多尼斯,对其一见钟情,遂化身为女猎人相伴,并将他也培养成了猎人。后来,猎人阿多尼斯因为狩猎野猪意外身亡,维纳斯为保全爱人,与冥王达成协议,特许阿多尼斯在有时间限制的前提下往返阴阳两界,以便与维纳斯相伴。在古希腊的阿多尼斯故事中,爱神将阿多尼斯交给冥后珀耳塞福涅抚养,后者也爱上了他。古希腊和古罗马神话中都有冥河,往返人间与死地的交通工具都是船,由特定的摆渡人来负责运输工作。

在卡夫卡的重述神话体系当中,重述内容与神话原型在人名、地名、角色身份、主体事件等各个方面都可能产生联系,惯用的手法是只抓住其中某一个或者某两个典型特征来进行重述。具体到本篇上,首先是角色身份——格拉库斯与阿多尼斯都是猎人,都死于狩猎,且死后皆不遵循正常人类的死亡规则;行为模式上看,他们死后的复生均有严格限制,均需借助一艘特殊的小船,且这艘小船都安排了一名摆渡人。但是,猎人阿多尼斯对自己的死后命运是了然的,他知道自己为何复生,知道每年城邦祭祀庆典时,载着他的小船会去往何方;相比之下,猎人格拉库斯长达数百年的活死人生涯却始终处于一种悬置状态,既不知道自己为何复生,也不知道航行的目的地。阿多尼斯是有人爱的,格拉库斯却无人关心;阿多尼斯的未来是充满希望的,格拉库斯却只剩下绝望。

在拉丁语中,格拉库斯意为“受恩惠者”,本篇中的所谓“恩惠”显然意指不死的能力,但在主角眼中看来却形如诅咒。卡夫卡研究中另有一种观点认为,主角名字“Gracchus”实际上源自意大利语的“gracchio”,即寒鸦之意,而卡夫卡名字“Kafka”在捷克语中写作“Kavka”,同样是寒鸦之意,如此一来,作家便再一次将虚构作品中的主角与自己联系了起来,恰如他在如《女歌手约瑟芬妮或耗子民族》等作品中经常会做的那样。

或许确实是因为取材于奥维德笔下的诗体阿多尼斯叙事,本篇的非对话部分同样具有一些诗歌化的特征。开篇的十个句子给人以强烈的电影分镜感。前六句场景描绘,每句都各自框定了一幅精确限定了边界的速写画,一连串被强行封闭起来的静止图像,通过与诗歌相似的体例联结到一起,构成了一套不存在明确叙事结构的画面组合。画面随着句序逐幅推进,每句都简短有力,在读者脑海中形成了一种全景式的连贯性,将各个部分与场景整体紧密地嵌合起来:像这样的一种手法,我们在《骑桶人》里也曾见到过,它的立足点始终都是诗化的。后四句随即演变为递进的、聚焦式的画面叙事,当然同样是诗化的,从停靠港湾的小平底船,到先行上岸拴船的船长,再到尾随其后、抬着担架的搬运者,最后是躺在担架上、未露真容的主角,不只出现了明确叙事结构,同时也带来了别开生面的节奏感。收尾处落笔“显然躺着一个人”安排极为巧妙,尤其是“显然”二字,让全篇拥有了一个堪称典范的悬疑小说式开局。

海涅在读过拜伦长诗《恰尔德·哈罗德游记》之后,以《恰尔德·哈罗德》为名创作了一首三节短诗,内容和用词与本篇首段也是很相似的。短诗带有极重的悲怆情愫:在一艘黑色的平底船上,船舱里面坐着一位守尸人,“死去的诗人,静静地躺在那里”……一旦将创作者代入主角身份,本篇与海涅短诗的情境便颇为契合了。对猎人痛苦的、永无止境悬置状态的描述,套入到现代性的框架之中,则对应了现代人永无止境的生活旋涡,其中根深蒂固的宿命论式失败显然是不可避免的。于是,典型的卡夫卡式重述便再一次在人物行动的无序性、情节空间的不确定性及神话母题的变奏中得以实现。

[386]Gracchus。

[387]原文为“Kneipe”,源自中古低地德语动词“kneipen”,意为“用力掐住”,引申为那种因为酒价低廉而挤满了穷酒客的廉价酒馆,为了省下雇厨师的钱及燃料费,这类酒馆通常不上热菜。

[388]原文中船夫(Bootsmann)、船长(Bootsführer)、领头的男人(Führer)这三种说法皆指同一人,故意使用了不同的词汇来指代。

[389]原文为“Trauerband”,通常是黑色或者暗绿色绸带,略窄,上面印有哀悼语、十字架或家族徽记等。系哀思带是德奥地区葬仪传统,类似于我国的黑纱。

[390]原文为意大利语“Loggia”的德语化复数“Loggien”。此处所描绘的是一种在地中海港口城市较常见的建筑样式,即在房屋内部修建天井,天井四周搭建开敞的廊道,以立柱支撑,供居住者休闲纳凉。

[391]此处根据场合应使用敬语,但却并未使用,以此来表现骤然清醒之后突兀而紧张的情绪。

[392]Riva,意大利地名。

[393]此处恢复了敬语的使用,代表猎人格拉库斯的情绪恢复了正常。

[394]Salvatore,意大利常见人名。

[395]广泛分布于中、南欧的一种野生羚羊,常栖息于陡峭的岩石地区,擅于攀岩,故有文中所说。

[396]Julia。

[397]生活于南非、博茨瓦纳、纳米比亚与安哥拉的原住民,又称“桑人”。但是,画作中给出的关于布须曼人的描绘却是完全错误的,因为布须曼人狩猎时最重要的特征其实是使用小型弓箭,他们既不使用长矛,也不使用盾牌,这或许是文中称其为“最愚蠢的画作”的原因之一。

[398]原文为“Herberge”,在当时的德奥地区,这类廉价小旅舍通常都要执行宵禁令,夜间完全禁止任何人出入,故有文中所说。

[399]此处对应前文中猎人无法确定自己已死去多少年的论断。

[400]Gaius Gracch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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