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家实在不想跟军官四目相对,只好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军官并不理解这种做法的真实含义,反而以为他正在眺望山谷之中的一片荒芜;于是,为了避免他继续分心,军官干脆伸出手来,紧紧抓住旅行家的双手,旋转他的身体,硬生生地将他转到自己面前,跟自己四目相对,然后问道:“您注意到了吗?注意到这一切有多么羞耻了吗?”
旅行家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搭理军官。于是,军官只好暂时放开了他;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军官自顾自地站在那儿,两腿分开,双手放在臀部,两只眼睛死盯着地面,一动也不动。然后,他像突然拿定了主意似的,向旅行家投来一个带有鼓励意味的微笑,说道:“昨天,当指挥官邀请您来参观处刑时,我就在您旁边。我听到了他邀请您时所说的一切。说实话,我很了解这位指挥官的各种小心思,因此,立刻就明白了他邀请您的用意。虽然他在这里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力,足以对我的任何行动加以干预,但他目前还不敢直接动手。所以,他马上想到了您——他想要利用您,想要将我暴露在您这个受人尊敬的外人的目光之下,想让您对我的情况加以判断。不得不说,他真是太精于算计了,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您来到这座岛上,今天才不过第二天而已,对于前任指挥官和他曾经的思考模式完全不了解,您的思想观念中还存在着那种典型的欧洲人偏见,或许您实际上是一位立场坚定的反死刑人士,尤其反对这种机械化处刑,甚至认为这是一种酷刑;除此之外,您当然也留意到,这次处刑是在缺乏公众同情的情况下进行的,而且还是以在您看来完全是独断专行的方式;可悲的是,就连这次处刑所用到的这台机器,也是多少有些损坏的——所以呢,现在是不是存在着这样一种可能性(指挥官当然也是这样计划的)[468],即您很轻易就会得出结论,认为我所执行的这一整套司法程序并非正道?恰恰因为您已经认定我所执行的程序并非正道,所以,对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请注意,这些话也还是站在指挥官的立场上说的),您是不会保持沉默的。因为您对在您们那里早已经受过多次考验的司法程序深信不疑,认为那些才是正道。不过话说回来,您是位赫赫有名的旅行家,游历过无数地方,已经见识过、并且也懂得尊重世界上许多不同民族、不同国家的特殊之处。因此,在我们这处流放地,您可能不会像在自己祖国居住时那样,不顾一切、全力以赴地去反对这里的这套司法程序。可是事实上指挥官并不需要您这样去做。他只需要您在某个转瞬即逝、微不足道的场合,不经意地讲出一个他需要的结论来,就足够了。只要乍看起来符合他的本意,他的诡计就得逞了,至于是否与您长久以来所持的信念相符,他根本就不在乎。照我看来,他肯定会绞尽脑汁地引诱您,动用自己全部的坏点子,引诱您讲出那个结论。他的那些女士们会围坐成一圈,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我猜您到时候恐怕会讲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在我们那里,司法程序是完全两样的’,抑或‘在我们那里,被告在法庭宣告判决结果之前,肯定会先接受审问’,抑或‘在我们那里,判决的具体内容是有义务告知犯人的’,抑或‘在我们那里,除了死刑之外,还存在着其他刑罚’,抑或‘在我们那里,酷刑只存在于中世纪’。这些话当然都是对的,在您眼中自然都是些无比正确的话语。您理所当然地认为,当自己讲出这些话来的时候,绝对不可能触碰到我们这里司法程序的核心,也绝对不可能会伤害到任何人。可是您是否想过,指挥官会如何利用您随口讲出的这番话呢?此时此刻,我几乎都可以看见他听到您这番话之后的模样了:可真是位优秀的指挥官,他立即推开椅子,急匆匆地走到了阳台上。我可以看见,他的那些女士们紧跟在他身后,如开闸的流水般,一起涌了出去。我可以听见,他高声演讲时所发出的声音——女士们总是用‘如雷贯耳’来形容这种声音的力度——那么,让我们来听听他在这场即兴演讲中都说了些什么吧,他的演讲内容很可能是这样的:‘一位来自西方的伟大探险家,接受了自己祖国的任命,前往审查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司法程序。他刚刚亲口告诉我,在我们这里,根据古老习俗来履行的这样一套司法程序,它实际上是很不人道的。依照这样一位相关经验极其丰富、同时又毫无利益牵涉的独立人士之判断,我自然不可能继续容忍我们这里这套司法程序的存在。故此,从今天开始,我正式宣布……云云。’听到这些之后,您马上就想干预,想要发出自己的声音,您想告诉大家,自己其实并没有讲出他所宣称的这些话语,并没有说我所执掌的这套司法程序是不人道的。相反,根据您所拥有的敏锐洞察力来判断,您认为这里的这套司法程序才是最人道的、最人性化的,更何况,您也十分钦佩这套机器本身……您可能会说这些话,但一切都太晚了;您甚至都没有机会站到阳台上,因为阳台上早已挤满了他的那些女士们;无奈之下,您只好放声大叫,想让自己的声音响起来,让阳台外面的人们听见;您想声嘶力竭地喊叫;然而,其中一位女士却伸出手来,将您的嘴巴给捂住了——就这样,大势已去,我跟老指挥官的这台杰作彻底失败了。”
旅行家听到这里,不得不抑制住自己的笑意,以免军官发现他此刻心中真实的想法:原来如此,原以为如此艰巨的任务,实际上竟如此简单。于是,顺着军官这番话的思路,旅行家推诿道:“您太过高估我的影响力了;指挥官读过我呈交上去的推荐信,知道我并非司法程序方面的专家。就算他真的要我在此事上发表意见,充其量也不过是普通平民的意见罢了,并不比其他任何人的意见更重要些。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的判断所拥有的力量,都比指挥官自身的想法渺小得多。就我所知,您的这位指挥官在流放地拥有无人可及的权力,对他而言,下达任何命令都是易如反掌。如果他对眼前这套司法程序的看法真的如您所讲的那样明确,那么,恐怕这套程序的结局早已注定,根本不需要我卑微无用的协助。”
可是,旅行家讲出这番话之后,军官真的听明白了吗?没有,因为这番话与军官自己的见解出入太大,他目前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军官非常迅速地摇了摇头,回过头去,匆匆看了两眼“耙子”这边的犯人和士兵,两人顿时大惊失色,赶紧放弃了对米粥的争夺。军官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他走到离旅行家非常近的一个位置,没有直视旅行家的脸,而是将目光对着他外套上的某处,用相比之前说话时更轻柔些的声音说道:“您不了解指挥官;某种意义上而言,您对于他和对我们这里所有人一样,是完全没有任何利益牵涉的、无关又无害的一种稀罕存在——请您原谅我的措辞——也正因此,您在此地所拥有的影响力,请相信我,无论怎样高估都不为过。您可能不知道,当我听说这次只有您一个人会来参观处刑时,我简直高兴坏了。指挥官所下达的这个命令,本来是要用来对付我的,可是现在呢,我却要将计就计,将它转变为对我有利的局面。幸运的是,您没有被他们那些四处散布虚假消息的窃窃私语所干扰,没有被他们故意投出的轻蔑目光所影响——要知道,一旦参观处刑的人数多了起来,上述这些基本上就是不可避免的——此时此刻,您已听过我的讲解,看过这台机器,正准备参观处刑。您对这套司法程序的判断,当然也已基本确立了;即便还有什么无关痛痒的不确定因素,在参观圆满完成之后,自然也会烟消云散。有鉴于此,我要郑重向您提出如下请求:请您帮我对付指挥官!”
旅行家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了军官的话,没让他继续讲下去。“我怎么可能办得到呢?”他惊呼道,“您所讲的这些,都是不可能成真的。实话实说,我既不可能为您所用,也不可能加害于您。在这件事情上,我完全就是个无关痛痒的存在。”
“在这件事情上,您是可以起到很大作用的。”军官说道。与此同时,旅行家颇有些担心地注意到,军官正在拼命握紧拳头。“您是可以起到很大作用的。”军官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急切,“我眼下已经有了一项计划,这项计划必将成功。您只来了两天,误以为自己在此地的影响力不够,无法左右这里的局势。但我一直都在此地,对于眼下状况实在再清楚不过。无论您怎样看低自己的影响力,也至少应该相信,您的影响力是足够协助我完成这项计划的。更何况就算您是对的,而我的想法完全错误,在这样一种前提下,为了维护流放地的这套司法程序,难道我们就不能竭尽全力地去争取一下吗?假设您的影响力真的不够,难道我们就应该马上放弃吗?根本不需要再继续解释下去了,其中的道理是显而易见的,还是请您直接听我的计划吧。为了成功执行它,参观完这次处刑之后,一旦回到流放地那边的营地里,首先就需要您尽可能多地保留自己对这套司法程序的判断。哪怕旁敲侧击式的提问也不要理会,只要没人直截了当地问您,您就绝对不要说出来;一旦真有人直截了当地问了,您的相关陈述也必须尽可能简短,态度尽量暧昧,表意尽量含混不清;如此这般,人们应该就会留意到,您对此事的看法似乎颇为矛盾,虽有真知灼见,但实在难以启齿;他们将会发现,您对此感到十分苦恼,一旦有人要求您公开讲出自己对这套司法程序的判断,您不只不可能同意,反而还会大发雷霆,几乎要当场爆发出一阵叫骂声。我并不是说您应该在这件事情上对其他人撒谎;完全不是;您只需要给出一些极为简单的回应就好,比方说:‘是啊,我看了处刑’,抑或‘是啊,我听了相关讲解’。仅此而已,再无其他。毕竟,有足够多的理由可以让您对外表现出苦恼——尽管不是指挥官想要的那种苦恼。理所当然,很快就会有人去向指挥官通风报信,指挥官将会完全误解您的苦恼,并通过自己的思路来解释它。如此一来,他就正中我们的圈套了。以上就是我这项计划得以实施的基础。明天,指挥部将会举办一场由指挥官亲自主持的大型会议,所有高级行政官员都会出席,指挥官自然明白应该如何在这类会议上作秀。实际上,为了让尽可能多的观众欣赏他的英姿,会议现场已经搭起了一座大看台,每当举办大型会议时,看台里总是挤满了人。我也将被迫出席,并且还会坐在顾问席上,但我对此向来极度反感。眼下您肯定会被邀请参加此次会议;如果您今天回去之后,依照我的计划来行事,他们不只会邀请您,还会以十万火急的态度请求您参加。可是,如果因为某种目前尚且难以预料的原因,出现了您没有收到邀请的意外情况,您将不得不主动要求他们来邀请您;一旦您主动要求,他们必定会邀请您,这是毫无疑问的。换句话说,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您都可以获得参与会议的邀请。因此,明天您将同那些女士们一道,坐在指挥官搭建的大看台里。会议过程当中,他会经常抬头看一看,以确保您在那里。在讨论了各种无足轻重、庸俗可笑、纯粹只是为了吸引听众的议题之后——大部分是关于港口建设的,永远都是港口建设!——司法程序的议题也出现了。如果指挥官那边并没有提出这个议题,或者没有足够快地提出这个议题,那么我将确保它能够被及时提出。到时候,我将主动站起来汇报今天这次处刑的执行情况。汇报内容非常简短,仅仅提一下此事即可。在这类大型会议上汇报今天的处刑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但我就是要这样做。等我汇报完之后,就跟往常一样,指挥官将会对我表示感谢,脸上露出亲切友好的微笑——这是个非常关键的时间点,因为我已经提到这件事了,他必定无法克制住自己想要利用这个大好机会的冲动。‘正如大家所听到的,刚刚给出的是这次处刑的汇报,’他大概会这样开头,或者说些其他类似的话,‘关于这次汇报,我只想补充一点——有一位伟大的探险家,他刚好参观了这次处刑。我们的流放地对这位贵客的造访感到非常荣幸,在场诸位都是知道的。今时今日,我们的这次会议,也因为他的出席而变得更有意义。所以,我们现在是否应该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请教一下这位伟大的探险家,他对于我们依照传统习俗和陈旧司法程序执行处刑这件事有何具体看法?’指挥官说完,自然到处都是掌声,大家纷纷对此高见表示了认可——无论鼓掌还是认可,我都是其中最大声的。如此这般,指挥官就会朝坐在大看台上的您鞠上一躬,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来代表大家向您发问吧。’于是您就站起身来,走到了大看台的护栏前。隔着护栏,您特意将自己的双手伸了出来,放到大家看得见的地方,如若不然,那些女士们就会抓住您的手,一根一根地玩弄您的手指。——现在终于轮到您发言了。我简直无法想象,在您正式发言之前,我将如何忍受长达几个小时之久的悬而未决状态。请您记住,到了那时候,您完全不必为自己的言论设限,尽管让真理发出声音,趴在护栏上,俯身向前,大声喊出自己想说的话。对的,没错,朝着指挥官大声喊出您的判断,喊出您坚定不移的意见。不过,或许您并不打算这样做,因为这不符合您自身的性格,或许在您的家乡,人们在面对这种情况时的表达方式是不同的。很好,这也挺正常的,实际上,能够讲出来就足够了,您根本就不需要特地站起来,只用讲几句话,小声说也可以,能够让您下面坐着的那些官员们刚好听到,这就足够了。您甚至都不必专门提起除了您本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人前去参观处刑的情况,不必提起刺耳的齿轮声、断裂的皮带、恶心的毛毡团……什么都不用,剩下的交给我来负责就好,请务必相信我,就算我的演讲不能直接将他给轰出大厅,也会迫使他当众跪下,迫使他不得不诚心认罪,大声哭喊:‘老指挥官啊,我给你跪下了。’——这就是我的计划;您愿意帮我实施它吗?您当然愿意,不仅如此,您也必须这样做。”军官使劲抓住旅行家的双臂,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死死盯住他的脸。他以这样一种方式喊出了最后的几句话,甚至连士兵和囚犯都将注意力移向了这边;虽然他们什么也听不懂,但还是暂时停止了对米粥的争夺,学着军官的模样,盯着旅行家看,但他们的嘴里依旧没有停止咀嚼。
对于旅行家而言,无论军官说了些什么,他将要给出的答复打从一开始起就是定好了的,不可能有任何改变,这一点根本毋庸置疑;他这一生经历过太多事情,不可能会在这件事上有所动摇;时至今日,他基本上已经可以做到对自己诚实,随时愿意挑明事实,没有任何畏惧。尽管如此,当他抬眼望了望那边的士兵和犯人时,还是稍微犹豫了一小会儿。不过最后他还是开口了,因为他必须给出一个答复:“不行。”听到这个回答,军官一连眨了好几次眼睛,但始终没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我拒绝了您,您想要听一听我的解释吗?”旅行家问道。军官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实话实说,在面对这样一套司法程序时,我将毫不迟疑地成为它旗帜鲜明的反对者。”旅行家开始了解释,“甚至在您向我吐露心声、表示信任之前,我已经在考虑自己是否有权对这套程序加以干预,以及我的干预是否能有哪怕很小的成功机会,可以终止这套程序,不让它在此地继续存在下去——顺带一提,我当然很尊重您对我的信任,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滥用这种信任。那么,为了终止这套程序,我必须首先去找谁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想得很清楚:指挥官,这是理所当然的。您不辞辛劳地对我讲了那么多,反而让我对这一点看得更加清楚了。反对这套程序的办法变得更加明确,但也没有将我在与您作对的道路上推得更远;恰恰相反,您的诚意打动了我,您的坚定信念贴近了我的心,纵使无法改变我的看法、无法动摇我的决心,依然令我深受感动。”
军官始终保持着沉默,他转身走到那台机器前面,握住其中的一根铜棒,身体稍稍向后仰,抬头看了看“绘图员”,似乎在检查一切是否正常。士兵和犯人似乎已经交上了朋友;虽然犯人目前全身上下都被固定住了,很难做出什么动作,但他仍然努力向士兵做了个手势;士兵看到了,朝他弯下腰来;犯人向他耳语了几句,士兵听过之后,点了点头。
旅行家跟在军官身后,也来到了机器旁边,他继续说了下去:“您还不知道我想做些什么。我确实会将自己对这套司法程序的判断告诉指挥官,但不是在明天的大型会议上,而是私下里告诉他;除此之外,我也不会在这里逗留太久,久到会被人拉去参加什么会议的地步;不妨告诉您,我明天早上就要离开了,即使不能真正离开这里,至少也要在早上登船,提前做好一切准备。”
看起来,军官似乎并没有听他讲话。“也就是说,这套司法程序没能成功打动您。”他自言自语道,脸上露出微微一笑,就跟一位长者在聆听小孩子胡言乱语时露出的微笑一样。在那微笑背后,固守着他自己真正的打算。
“既然如此,现在也是时候了。”他终于开口了,说的却是这样一句没来由的话。突然之间,他的双眼开始放光,炯炯目光直视着旅行家,那眼神中包含了些许恳求、些许期冀同行者的召唤。
“是干什么的时候了?”旅行家略显不安地问道,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你自由了。”军官用犯人听得懂的语言对他说道。犯人起初并不相信这句话是真的。“真的,自由了你!”军官又强调了一遍。这么长时间以来,犯人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实的生命力。这是真的吗?莫非只是军官一时之间心血来潮,随口讲了句开玩笑的话,可以直接略过不信?莫非是因为这位外国旅行家令军官良心大发?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所有这些问题,犯人统统找不到答案。所以,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仿佛正通过这种表情在向军官发问。不过,这种表情维持的时间倒也并不怎么长。无论这背后是什么原因,怎样都好——只要能够得到允许,他真的很想获得自由。于是,他开始行动起来,在“耙子”允许的范围内拼命摇晃起自己的身体。
“你都快给我把皮带给扯烂了!”军官厉声喊道,“别乱动!我们马上就给你解开。”军官给士兵打了个手势,立即行动了起来,跟士兵一起为犯人松绑。犯人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轻笑了两声,一会儿将脸转向左边的军官,一会儿又转向右边的士兵——当然,他也没有忘记那位旅行家。
“拉他出来。”军官给士兵下了命令。因为“耙子”的缘故,这一步必须处理得小心谨慎才行。在此之前,由于犯人很不耐烦,背上已经被针尖给挑破了好几处,陆续有了些创口很小的撕裂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