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令将我的马带出马厩。仆人不理解我的意思。于是,我自己走进马厩里,给我的马装上马鞍,骑上它。我听到远方传来了吹号声,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到了大门口,他拦住我,问道:“主人启程去哪儿?”“我不知道,”我说,“唯有离开这里,唯有离开这里。启程远离这里,是我抵达目的地的唯一途径。”“也就是说,你[502]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他问我。“没错,”我回答道,“我已经说过了:‘远离这里’——这就是我的目的地。”“你没有带任何补给。”他又说。“我不需要带,”我回应道,“路程实在太长,如果我不能在途中得到任何东西,我就会饿死。所以,眼下带任何补给都没用。幸运的是,这确实是一场真正的旅行。”
篇注:
本篇完成于1922年2月,从内容上看,是一则改编自东方犹太人故事的寓言。语言风格相当朴素,几乎没有任何描写,对话直白,几乎只是简单地将一些前后关联的问答串在了一起。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叙述者没有带任何补给,且旅行的全部意义只是为了离开,但寓言结尾的气氛确实是积极向上的,这在卡夫卡作品中是很难得的。
可能是为了强化启程的决心,叙述者在骑上马之后就听到了喇叭声,但象征自身所处环境的仆人却没有听见,这显然暗示周围人并不理解叙述者的意图。叙述者不带补给的原因是“路程实在太长”,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少量补给相对于漫长路途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倒不如轻装上阵,多赶些路,反而有可能增加“得到任何东西”的机会,所以这个解释也是合理且积极向上的。
传记背景下的理解,则对应了卡夫卡本人逃离现实生活的意愿。仆人不能理解“将马带出马厩”的命令,这无疑是荒诞的,很可能暗喻了卡夫卡周围的人们不能理解马作为逃跑工具的象征意义:它或许对应了卡夫卡的写作。
部分研究者认为,卡夫卡1923年在柏林与自己的第三任也是最后一任女友朵拉·笛阿芒同居,正是《启程》积极向上的“远离这里”态度所带来的成果。
[502]仆人并未使用敬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