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讲话,事实上,在他讲这些话的过程中,我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平静。我将印有自己所写文章的所有小册子统统堆到了面前的桌子上[381],手头还有多少本就往上面堆多少本,只有极少数几本不在这里。因为在此之前,我已专门发出一份通函[382],请求所有拿到这本小册子的人们——请他们将我先前发出的小册子寄还回来,通过这样一种方式,眼下也确实拿回了其中的绝大部分。顺带一提,通函发出之后,我收到了来自各种不同领域的大量回信,措辞都很礼貌,大致意思都是说他们完全不记得曾经收到过这样的一本小册子,如果之前确实已经送达,那它肯定早就丢失了,真是太遗憾了云云。这种回复倒也挺恰当的,因为我想要的实际上也无非如此[383]。所有回信当中,只有一个人请求我允许他将这篇文章作为一项稀罕玩意儿保存下来,并且郑重承诺,将会谨遵我通函中所传达的主张,即从现在开始算起的二十年内都不会给任何人读这篇文章。不过话说回来,乡村学校教师本人甚至都还没有亲眼看过这份通函呢。眼下我心情挺好,他讲的话令我感觉十分放松,真想趁着这好心情,将通函给他看一看哪。就算没有好心情也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可以无所顾虑地给他看,毕竟我在写这份通函时措辞非常谨慎,从头到尾都没有漠视过乡村学校教师的利益和他的事业。所写内容的重点段落如下引述:“我请求归还这篇文章,并非因为我如今的想法已偏离了文章中所持的观点,也并非因为文章中少数内容存在错误,甚至很可能无法证实。我的请求仅基于不方便透露的个人原因,但却具有无可辩驳的说服力,尽管如此,试图在我的请求与我对待此事的立场之间推导出任何结论的做法始终是不可行的[384]。我特别提请诸位注意这点。敬请周知为盼。”
不过眼下我仍然选择用双手遮住这份通函,对他说道:“您想要指责我,只是因为一切没有如您所愿,不是吗?您为什么偏要这么做呢?无论如何,我们还是不要让分道扬镳的过程变得痛苦难当吧。试着认清现实:您确实拥有一项科学发现,但这项发现本身却并不胜过其他任何一项发现,同理可知,发生在您身上的不公也并不胜过其他任何一种不公。我并不清楚学术团体在组织接待工作时的具体章程如何,但我相信,即便在情况对您最为有利的前提下,您恐怕也不会得到您刚刚提到的那种待遇——不会得到您或许确实曾经对自己可怜妻子绘声绘色描述过的那种待遇,哪怕接近都是不可能的。如果说我希望自己所写的这篇文章能够在此事上取得什么实际效果的话,那么我认为,兴许可以通过这篇文章,让学术界的某位教授知道我们的研究情况,如此一来,他应该会派个年轻的大学生过来调查此事。这个大学生将会到您那里去,以他自己的方式再来审核一遍您跟我已经做过的那些事情。最后,如果他认为调查结果确实值得一提——必须特别指出的一点是,如今所有年轻大学生的脑子里面都充满了怀疑精神——那么他将发表一篇自己的文章,在这篇文章里,您之前所写的东西将会得到科学的论证。不过话说回来,即便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也不会取得什么值得一提的成就。大学生发表的文章竟然会为这样一宗奇异事件进行辩护,这种行为也许会受到众人的耻笑。从眼前这本农业期刊的现成例子中,您也可以看到这种情况是多么容易发生,那些更专业一些的科学期刊在这方面表现得甚至还要更加冷血无情。这种情况也是很好理解的,毕竟教授们在面对自己、面对科学、面对后人们时担负着许多责任,不可能主动去拥抱世界上的每一项崭新发现。相比之下,我们这些外人写起文章来其实要比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更占优势。但我不打算强调这点,恰恰相反,我现在反而要假设大学生的写作会占上风——假设他发表的文章取得了成功。如此一来,将会发生些什么?到时候,您的名字将会被多次提及,每当人们提到您名字的时候,都会心怀敬意,这或许对您社会地位的提升很有帮助。人们会说:‘我们这位乡村学校教师的眼睛是雪亮的。’到了那时候,这里的这份期刊,学术界的各种期刊,如果它们还有记性和良知,都会公开向您致歉[385],到了那时候,就会出现一位心怀好意的教授,为您争取研究经费。对了,他们确实很有可能会试着将您邀请到城市里去,给您在城市某处的公立学校内安排一个职位,从而让您有机会利用城市里的各种资源,为您进一步的研究提供学术领域的支持。可是,如果您允许我开诚布公地讲出真相,那我就不得不告诉您,我认为他们只不过是打算雨露均沾地试一试罢了。他们不远千里地邀请您来到这座城市里,您确实也过来了,可是,您实际上是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科研经费申请人过来的,就跟其他成百上千名申请人一样,不会有任何隆重的欢迎仪式在这里等着您。他们会跟您面谈,您长久以来踏实勤勉的努力会得到他们的肯定,可是与此同时他们也会注意到,您已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士,在这个年纪才正式开始进行科学研究,是没有任何希望可言的,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您的发现是偶然所得,而不是按照某种既定计划逐步取得的,您甚至都不打算在已经发现的孤立案例之外开展进一步的调查研究工作。因此,有鉴于这些原因,他们可能还是会让您留在村子里。不过话说回来,您的发现仍旧会在学术界继续活跃下去,因为它并没有那么微不足道,不至于沦落到一旦得到认可就会被人们迅速遗忘的地步。可是,您也无法再了解到更多关于它的东西了,即便您多少能够了解到一些,您也很难理解自己了解到的那些东西。在学术界,每个发现都会立即被带入‘科学’整体的领域内,如此一来,它就不再是个单纯的发现;它融入了整体,并随之消失不见了;人们必须有一双受过科学训练的眼睛,才能够从整体中将它给辨认出来。融入整体之后,它立即就开始依附在那些我们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从来就不知道有其存在的原理与规则之上,于是,在相关学术争论中,您的发现便被这些原理与规则给弄得云山雾罩,很难看清本来面目了。我们怎么可能看得清呢?当我们去听那些学术方面的研讨会时,比方说,我们听着听着,自以为参加的研讨会是关于某项发现的,可是实际上,研讨会真正在讨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然后,到了下一次,我们自以为讨论的是别的东西,并不是某项发现,可他们讨论的恰恰又是它。”
“您理解了吗?到时候您留在村子里了,大可以用自己收到的那笔钱,让您的家人们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但是,您的发现会被他们夺走,而且您还不能以任何理由为自己辩护,因为您的发现只有在城市里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作用。或许到了那时候,他们也不会忘恩负义,甚至还是会很重视您,他们会在发现巨型鼹鼠的地方修建一座小型博物馆,这座小型博物馆将会成为村子里的一处地标,而您,将会成为博物馆钥匙的保管人;相对应的,为了不在浮于表面的荣誉上有所亏欠,您将会被他们授予一枚小小的勋章,佩戴在胸前,就跟科研院所里那些鞠躬尽瘁的仆人们常戴的一样。这一切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但这一切当真是您想要的吗?”
他并不打算花费时间想出一个正面的答复,而是恰到好处地反问道:“也就是说,您曾经打算要为我争取这些,对吗?”
“或许吧,”我回应道,“我当时的行为其实并没有经过周全考虑,所以现在也无法明确地回答您。我确实曾经想要帮助您,但却失败了,这件事甚至还变成了我此生所做过最不成功的事情。因此,我现在打算知难而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解除自己对此事所造成的一切影响。”
“那么好吧,”乡村学校教师一边说着,一边取出自己的烟斗,开始往里面塞他散放在身上所有口袋里的烟丝。“您自觉自愿地承担起了这项吃力不讨好的事业,如今您也自觉自愿地打起了退堂鼓。这一切都正确得无懈可击!”“我可不是那种不懂变通的死脑筋,”我回应道,“您觉得我的提议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完全没问题。”乡村学校教师说道。此刻,他的烟斗里已经冒出了烟气。我无法忍受他所使用的烟草燃烧时散发出来的味道,于是便站起身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乡村学校教师在跟我面谈时,向来都是寡言少语的——关于这点,早在之前几次面谈时我就已经习惯了——而且,他一旦进来,就不愿意再离开我的房间,总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有时候,我会觉得这种状况非常令人不安;他仍然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拿到之后才肯走——每当感到不安时,我都会这样想,并且顺手给他一些钱,他通常也会收下来。尽管如此,他永远都只在自己觉得合适的时候才离开。常常是等到烟斗抽完之后,他便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绕着扶手椅走上一圈,继而彬彬有礼、满怀敬意地将扶手椅往前推回到桌子里,拿起自己先前安放在房间一角的多节手杖,恳切地同我握握手,然后就离开了。可是今天,他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模样,实在是令我感到心烦意乱。通常而言,当向某人提出从今往后分道扬镳、各走各路的建议(就像我所做的那样),并且被对方认为正确得无懈可击,一切都完全没问题时,自然就应该尽快完成还需要一起去做的少数几件事情,将关系彻底了结,不应该无缘无故地让对方承受你的沉默。从后面打量一下这位身材矮小又格外结实的年长者,瞧瞧他是怎样坐在我那张桌子旁边的,如此一来,大家就会相信,根本不可能把他从房间里给弄出去。
————
篇注:
本篇即国内读者所熟知的卡夫卡名篇《乡村教师》,选自《中国长城建造时》初版第十八篇,创作时间为1914年12月至1915年1月,为残篇。德国马尔巴赫市的现代文学博物馆中公开展示了本篇手稿,书写潦草而杂乱,删改部分非常多,且卡夫卡本人手稿中所拟定的原题为“乡村教师”。作家去世后,马克思·布罗德据此手稿整理残篇出版,将题目改为了“巨型鼹鼠”。与《地洞》类似,《中国长城建造时》初版中,本篇末尾同样留有一行分隔符,本书亦原样予以保留。
卡夫卡在1914年11月4日的日记中提到,这年秋天,自己曾经听一名士兵讲起,说前线战壕内突然出现了一只通人性的大鼹鼠,鉴于与本篇写作在时间上的紧密联系,文中“巨型鼹鼠现象”的原型,指的应该就是这个发生在战壕内的传闻。但卡夫卡只是将这一传闻作为引子来使用,因为全文对巨型鼹鼠的具体描述只有寥寥数笔,细节上也多是模棱两可。比方说,乡村教师说它身长近两米,其实是赌气时的夸大其词,鼹鼠的真实长度依旧存疑。实际上,读罢全文也不会对这只巨型鼹鼠的形象产生多么清晰的认知,因为故事的主角本就不是它,而是两个致力于对它进行研究的男人——确切地说,是关于徘徊于圈子之外的人如何失败的故事。卡夫卡在一战爆发前期所创作的诸多作品当中,对于“抵制体制化”这一行为的失败及相关失败者的描绘是极为常见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审判》的整个故事与那位通用的、自我映射式的主角K.先生。值得注意的是,《审判》与本篇几乎是同时期创作完成的,两者之间在各方面都存在相似之处。
全文围绕着叙述者与乡村教师这两位关系上几乎对等的人物来展开,单从叙述者角度看,两人皆致力于让针对巨型鼹鼠现象的研究在学术界发扬光大。两位符号化的人物并没有具体的名字,而是以职业来指代其身份:乡村教师是由叙述者在开篇时于三言两语之间迅速引入的,而且他显然很瞧不起这种职业,“对这一现象开展的唯一的一项书面描述工作,竟然派给了小村庄里的那位老乡村教师”——引入时的语气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尽管叙述者在全文中多次认可并强调乡村教师的“发现者”身份,且以此作为自我标榜的手段,但其实早在第一句陈述中他就已经将自己的真实想法暴露无遗,即乡村教师仅仅是因为运气好,才会被村里指派去记录巨型鼹鼠现象的,成为学术研究角度上的“发现者”这一既成事实,其实跟他自身的能力毫无关系,反而甚至是高攀了。全文中各个地方都能找到叙述者对乡村教师的冷嘲热讽,其中带有明显的阶级属性,即作为占据各种相关资源的城里人对乡下人的蔑视。乡村教师对盘踞于城市中的学术界的想象是极为天真的,这种南辕北辙、不得要领的想象不由得令人联想起《审判》中那则小寓言《在法律的大门前》,本篇的城市、学术界也都是存在“大门”的,区别只在于前者有形,后者无形罢了。乡村教师注定被挡在所有门外,在全然不得要领的状态下,对门内的一切追求都是注定要失败的。
叙述者的城市商人身份则由乡村教师来负责引入,对应的句子“他是城里的一位商人,名叫某某某”同样很有意思,因为在卡夫卡小说中极少出现“某某某”这样的提法,它恰恰证明叙述者的名字是不重要或者说是完全没有意义的。相比较于叙述者引入乡村教师时一波三折的烦琐提法,乡村教师引入叙述者时却极其直白,言简意赅,不只明确了叙述者的职业身份,还为其增加了限定“城里”。至此,“城市商人”与“乡村教师”的对立关系完全建立了起来,两人在几乎所有方面都是截然不同的,唯一能够将两人联系到一起的,就是对巨型鼹鼠现象作为一项科研事业的关切。讽刺的是,无论是针对现象的科学调查,还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本身,都在长时间挣扎之后迎来了失败的结局。文中详细描绘了两人在房间内面谈时的场景,类似这样的面谈之前已经进行过许多次。叙述者当下的意图,是体面承认自己的失败,并且从此事中抽身——乡村教师在口头上确认叙述者“正确得无懈可击”,他退出的提议“完全没问题”,但这反而呼应了前文中乡村教师在面对学者时所说的气话,即随意比画巨型鼹鼠体形大小的做法,由此可知,他恐怕并不同意叙述者退出。叙述者声称乡村教师每次跟自己面谈都会逗留很久,丝毫不顾东道主的感受,且“永远都只在自己觉得合适的时候才离开”,明面上看是礼仪欠缺的表现,但细究起来,尤其是结合文中反复强调的“年长者”这一设定来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显然也有一部分是在反映卡夫卡真实生活中所面临的父子困境。实际上,代入到父子关系之后,叙述者态度中的许多矛盾之处也就迎刃而解了。
从动机上看,叙述者声称自己介入此事,完全是出于对乡村教师境遇的同情;反观乡村教师,在他的想象中,一旦人们对巨型鼹鼠现象的研究受到追捧,将会给他带来可观的名声与实际利益。叙述者并不反对乡村教师通过此事来谋利,一旦他的假设成真,乡村教师作为发现者,几乎理所当然地应该获得两相匹配的名利;叙述者反对的仅仅是乡村教师的妄想与无端傲慢,但对于乡村教师的职业身份及其所处阶层而言,这些都只是自然流露的性格反映罢了,就算在叙述者眼中成为了过错,那也是无心之失。另一方面,叙述者在叙述中总是力图证明自己熟练掌握着学术圈内的运作窍门,他嘲笑了乡村教师小册子的题目,暗指它不符合学术论文规范;他在回收自己所写文章时,利用了科研体系内常用的通函,并且很心机地委托秘书机构将通函大量散发,数量显然远远超过小册子的印刷本数——从他夸耀的“大量回信”,以及很可能是捏造的唯一希望珍藏文章之人的逸事来看,他是很为自己几乎已经摸到学术圈门槛的手段而自豪的。不得不说,相比乡村教师而言,叙述者确实更像是一名专业的科学研究者。虽然文中并未明确交代,但根据教授派遣大学生前往村子调查的假设性描述、学术界通函的使用,以及引用自己文章重点段落时所显露出的那种类似法庭公文的烦琐文风,拥有城市商人身份的叙述者应该是上过大学的,这也与卡夫卡本人横跨化学、日耳曼语言文学、艺术史、法律这四门学科的大学生涯相呼应。虽然在与研究巨型鼹鼠现象相关的生物学领域缺乏足够的科研训练,但卡夫卡本人对于学术写作的各项要求显然驾轻就熟。尽管可能无法找到适当的专业术语,可这也并非作家本人想要表达的重点,生物学方面细节的缺失甚至还带来了一份强调的效果:无论叙述者还是乡村教师,都缺乏进行科学研究的冲动,也不愿真正去了解相关知识。他们并不真正关心巨型鼹鼠现象,不在意其中存在的矛盾与未知,仅仅寄希望于通过对该现象的调查与传播,达成如本段起首处所阐明的诉求。他们行动的基础完全是架空的,因此合作上并没有团结一致去探究的着眼点,反而在细枝末节处相互虚耗,如此就又陷入到了一种典型的卡夫卡式人际关系之中。
[370]此处是泛指。比如某种猛兽在某地吃人的消息通常传得很快,但如果涉及到巨型鼹鼠在某地吃人,消息就传播不动了。
[371]原文为“Dorflehrer”,通常指那些在教育落后的偏僻小村庄里担任唯一教师的人,普鲁士教育改革早期流行起来的词汇。但卡夫卡所取的题目却为“Der Dorfschullehrer”,即“乡村学校教师”,这一提法集中出现在全文后半段,具体参见本文篇注。
[372]原文如此,此处并未使用“巨型鼹鼠”的提法。自此开始,后文中也不再怎么使用这种呼应标题的严谨提法了,仅在对农业期刊的评论引用中使用过一次。
[373]因为这类被视作批评的障碍是来自乡村教师的,正因为他很清楚叙述者调查的领域,批评才可能有理据,而前文中也已确认乡村教师是“唯一”负责对巨型鼹鼠现象进行书面描述工作的人,故有此说。
[374]此处的逻辑较为隐晦:因为叙述者是为了维护乡村教师的名誉而调查,并且写出了这篇文章,但文章几乎没有受到乡村教师的任何影响,恰恰证明了乡村教师之前的努力是失败的。
[375]Ein Maulwurf, so gro?, wie ihn noch niemand gesehen hat。
[376]原文为“Lehrervereinigung”,德奥地区的教师联合会组织,其中既有由相同地区或者相同学科的教师们自发组织起来、并由国家登记注册的民间联合会,也有县、市、州乃至国家级别的官办教师联合会,职能类似教师工会,其中一些是非常具有影响力的,比如德国教师联合会。
[377]因此,只要乡村教师开始显得心不在焉起来,叙述者就可以通过对该迹象的观察,得出“显然早已预见到了我打算说些什么”的结论。
[378]此处原文为“Bu?e”,指宗教上的忏悔、赎罪仪式。
[379]原文为“so und so”,近似于英文中的“such and such”即“某某某”之意。
[380]自此处起,乡村教师不再对叙述者使用敬语,但叙述者仍坚持使用敬语。所以到了小说结尾时,当叙述者坚持用敬语进行了大段陈述之后,乡村教师又说回了敬语。
[381]因为叙述者所写的是一篇学术论文,在德奥系统的科研体系内,正式发表的论文是需要印刷一定数量的小册子,交给相应机构存档备查的,故有此说。
[382]过去科研体系内的通函均为委托发布,由类似秘书处的管理单位代为送出。文中叙述者应该是直接委托发送给了所有学术研究机构,所以大量并未收到小册子的机构也会按照通函所留地址回信,这也是科研单位之间维系关系的一种手段。
[383]假设回信的内容是真的,即对方曾经收到过小册子但是丢失了,那么对方虽然没办法寄回,也等同于不再持有小册子;假设对方其实并没有收到小册子,只是如前注所述,回复了一些维系关系的套话,那就更无所谓了。故有此说。
[384]此处原文使用了类似法庭公文的烦琐文风,其实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即声明自己虽然要求收回小册子,但并不代表小册子中文章的内容存在任何失当之处。
[385]这句话是针对前文农业期刊所登载文章最后带有讽刺意味的评论的。根据评论描述,乡村教师的文章之前也被编辑嘲笑过,叙述者据此推断乡村教师的文章曾登载在不少期刊上,并且也嘲笑了他,故有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