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哲学家总是在孩子们玩耍的地方徘徊。当他看到一个拿陀螺的男孩时,转眼就变得急不可耐。陀螺刚开始旋转,哲学家就追着去抓它。孩子们发出阵阵喧哗声,试图让他远离他们的玩具,可他根本就不在乎;一旦他在陀螺还在旋转的时候抓住了它,他就很高兴,但这高兴也只有一瞬间,情绪过去之后,他就把陀螺扔到地上,走了。在他看来,对任何一样微不足道事物的认知,比方说,对一只旋转不停陀螺的认知,也就等同于对普遍事物的认知。因此,只需要观察一下陀螺,就足以了解世间万物。这恰恰是他为什么不关心各种重大议题的原因;因为这对他而言似乎并不划算。一旦真正完成了对微不足道事物的认知,也就等于认识了一切,所以,他只打算关心旋转的陀螺。每当孩子准备转动陀螺时,他就有取得真知灼见的希望,认为这次肯定会成功;每当陀螺开始转动,希望就变成了一种志在必得的决心,所以,他开始气喘吁吁地追着陀螺跑;然而,每当他终于抓住了陀螺,并且将那块愚蠢的木头握到了手心里时,他就觉到恶心。孩子们发出的喧哗声,刚才还没有听到的,现在突然传进了他耳朵里,把他给赶走了。他就跟陀螺一样,在一条笨拙鞭子的抽打下踉跄盘旋。
篇注:
本篇完成于1920年秋。在这则寓言中,主角身兼哲学家和典型的卡夫卡式失败者这两重身份,但却并非叙述者。与同样视角的《波塞冬》相比,文中作为旁观者的叙述者显得很中立,但结尾处将主角比作“踉跄盘旋”陀螺的行为却是带有明显评价意味的。
具体分析文本,会发现这里讲的其实并非真正的故事,而是对“总是”发生的事情进行了总结。所有阶段性的叙述都不具有事实的地位,而是抽象出来的共性,是作为案例而存在的。同理,文本的统一性也并非通过叙述建立起来,作为哲学家认识世界的方式,本质上带有科学实验的重复性。
如文中所述,哲学家研究陀螺的目的,是试图通过观察陀螺的运动来总结事物的普遍规律,这实际上属于经典物理学的研究方式,从理论上讲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然而,哲学家的方案注定失败,因为他违背了孤立系统的守则,通过“抓陀螺”这一步骤,介入到了系统当中,自身也成为了系统的一部分。为了研究问题,将自己也变成了问题:最后一句的比喻即为对该现象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