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杜骁护着,所以我在山上过的其实十分不错。
与杜骁虽不曾拜堂成亲,却也的的确确得到了该有的尊重。
日常里,也没有任何人来限制我的自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不管我怎样胡闹,杜骁都是纵容着我的。
我似乎也被收服了一颗心,全心全意地帮着杜骁。
为杜骁找到了铁矿,帮他的土匪们打制武器,盔甲。
我将萧鸿光治军的所有毫不保留地全部告诉了杜骁,告诉他真正的军队。
应该是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三年的时间,我将杜骁从一个土匪头子,变成了秦地的无冕之王,甚至压了萧鸿光一头。
将他那一窝毫无组织纪律的松散土匪们,打造成了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铁军。
我再不许他的手下与他同桌吃肉喝酒,也不许他的兄弟们与他勾肩搭背。
要求山上的上下都必须称他为将军,上下有别,尊卑分明。
我甚至亲自为杜骁设计了一块虎符,虎符被打制出来的那天,我巧笑嫣然。
拿着虎符对杜骁道:“我们秦地男儿赤心一片,精忠报国,不如便叫护国军。
这块虎符,日后可是我们护国军的信物了,见它,如你亲临。”
杜骁将我搂进怀里,吻我额头:“都听你的。”
我的变革自然不是没有人提出过异议。
杜骁最信任的副将曾经指着鼻子骂我是妖妇,迷惑了杜骁。
我莞尔一笑,身上穿着最漂亮的丝绸制成的锦衣,杜骁特地为我开辟了一条商路。
院子里专门养了十几个绣娘绣衣裳。
因着我说,我穿不惯秦地那些糙制的棉衣了。
我盛大的裙摆拖曳在地,一步一步靠近副将,我亲手将刀子插进了副将的胸膛。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副将连反抗都没来得及。
我又回身冲着杜骁笑道:“夫君会怪我吗?”
杜骁沉默半晌,吩咐人厚葬了副将,又好生优待了副将的家人。
从那以后军中再没人敢质疑我。
偶日,从东边走来一个南方人,给我带来了江南地区别致的珠花,我大悦之下召见了他,相谈甚欢,用了这人为军师。
这人似乎也是真的长着一颗九窍玲珑心,哪怕稳坐军营里,掐指一算也能算尽战场百态。
因着他的妙计筹谋,杜骁的军队愈发盛大,甚至帮着朝廷镇压过几次农民起义。
杜骁,甚至被赐封为西北王。
护国军,隐隐如同盘旋在西北的一条巨龙,合着眼,正在沉睡。
7
春日的季节好,桃花开了一茬又一茬,因着我素喜桃花,杜骁便将桃花为我种满了鹤鸣山。我只要推窗便能看见桃花灼灼的三月春光。
某日晨起的时候,我坐在窗边出神,杜骁从背后抱住我,问我想些什么呢。
“小时候我读过一首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描绘的,是男女婚礼的场景,祝福姑娘的婚后家庭生活美满幸福。
如今想来,你我虽做了三年的夫妻,却不曾有过婚嫁之仪,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想来若是一开始我嫁的人便是你,该有多好。”
杜骁在我肩膀上笑起:
“还当是什么事呢,正好,你便同萧鸿光和离了,名正言顺,风风光光地嫁给我便是。”
我回身望他,晨起还未施粉黛,一张勾魂夺魄的面目清爽粉嫩,真如同窗外的灼灼桃花。
眼中却埋了三分伤感,我说:“如今你是威震西北的西北王了。
多少人想给你介绍一门好亲呢,娶了我,岂不耽误你。”
杜骁看着我的眼睛道:“那年我下山,正遇着你同萧鸿光来。
你被萧鸿光从轿子里牵出来,风把你的帷帽吹起来,你那么美,又那么高贵。
在你面前我觉着自己如同狗一般的卑贱。”
“但又忍不住地想接近你。这么多年,我杜骁,是真的喜欢你。”
我动情地抱住了杜骁。
晚上,一封和离书,便送到了萧府萧鸿光的书案上。
再隔一月,便是西北王,盛大的婚礼,娶的是谁却并不为人所知。
只听说在西北王身旁待了多年,感情深厚。
因而有事没事的大大小小的官吏商贾全都齐聚鹤鸣山喝这一口喜酒。
是夜,杜骁早早地就推脱开了酒局,进了新房。
他掀开我的盖头,盛妆下我的脸更加娇妍美丽,杜骁觉着酒气都上了头,低下头亲上我。
我今夜似乎格外媚人心神,手如同水蛇般缠上杜骁,身子轻软的棉花一般。
“诶,还没喝交杯酒呢。”我媚眼如丝,双手抵在杜骁的胸膛上。
杜骁握住我的手,亲了一下:“都听你的。”
我亲自给杜骁倒了酒,素手莹白,执着合衾酒,美人面目如画,杜骁就着我的手便喝了下去。
喝完了,杜骁闭上眼睛,仿佛十分沉醉。
我微笑着等。
杜骁半晌了才睁开眼睛:“我啊,你在我身旁,待了这许久。
难道不知,我少年时候误食过一株鬼灵草,寻常的毒药,对我是没有效果的吗?”
我面色不改,仍旧是浅浅的微笑:“我自然知道,我也没指望着一杯毒酒就能了结了你。”
我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柄匕首,抵在杜骁的心口。
杜骁眸里没有丝毫怨恨,有的只是深情:“其实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何必要费这等心机。”
“因为情爱,是这世界上,最最没用的东西,我永远不会相信这种虚无飘渺之物。
你心心念念三年前的那惊鸿一瞥,是我特地安排的。
你视之如珍宝相守的这几年,也不过是我与萧鸿光,做的一个局罢了。”
“说至此处,你可还敢信那所谓情爱吗?”
杜骁苦笑一声:“我明白了,你今时今日,如此算计我,自然也害怕日后我得知了,也算计回去。
倒不如让我死个干净,拿着我的人头,去萧鸿光和朝廷那里换一份天大的功劳。”
“我对你掏心掏肺的好,你也不肯选我,却宁肯选一个只是互相利用的萧鸿光。
是因为,你怕心软,你不敢赌,你不敢将你的胜负压在我对你的感情上。
因为你觉得那是空中楼阁,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