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们停住脚步。
面前挡着的,是怒极反笑的季令礼。
他缓步朝我靠近。
萧聿下意识挡在我面前。
见状,季令礼停下脚步,眼神柔和地望着我说:“沅儿大可放心,即便你如此对我,我也舍不得伤害你。”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我之间,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步的?”
我拨开萧聿,平静地上前一步。
他不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他,阻碍他所有向上爬的计划。
就像前世的我也不懂。
明明他表现得如此深爱我,愿意成为我的挚爱和克己守礼保护我的兄长。
却不愿意留我一条性命。
在他对我狠下杀手之前,我其实都没有恨过他的。
我只怪自己蠢。
蠢也就蠢了,我还想继续活着,离皇宫,离他都远远的。
就去做一个过着平淡日子,好好生活的蠢人。
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给我这个机会。
我对他说:“因为你想走的路,我如今也想来走一走了。”
季令礼嘴角虚伪的笑意渐渐消散,脸色开始发白,有点被我这狂妄的发言给吓住了。
他想走的路,是什么路?
是以皇子之身,入主东宫,再去争夺那帝王尊位。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般。
而后他的目光缓缓偏移,盯着我身旁的萧聿。
季令礼猛地退后几步,不再多说,转身背影略带仓皇地离开了。
他不是那么轻易会放弃的人。
我知道,接下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拉萧聿下马。
这正是我想要的。
暮霭沉沉,宫墙深深,不见青天白月,困住多少人的一生。
苍白天际偶有飞鸟掠过,如一滴误染白纸的墨迹。
曾经我疯狂想逃离的地方,如今却让我甘愿迷途不返。
因为这一次,生杀权柄,落在了我的手中。
一个月后。
季令礼夜闯宫门,说是有惊天大事要直面陛下。
他在宫道内疯狂奔跑,不顾君子形象,因为太过亢奋,忽视了一路上过于轻易就被他闯入的关卡。
也丝毫没察觉到,今夜的皇宫,寂静得有些吓人。
他一路通畅,直到被御前侍卫拦在了我面前。
如今他见了我,再也不装了。
哪里有那么多的情啊爱啊,我抢了他的东西,他看我的目光猩红,恨不得啖我血肉。
我不让他进去见父皇。
他便愤怒地举起了手中收集到的证据,看向周围所有人,大声揭露道:“萧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瞒天过海,欺君罔上!!”
“你们都给我听着,那所谓的九皇子,根本就是个冒牌货!他不仅不是皇子——”
“他还是个女的!!!”
季令礼吼完,胸腔激荡,不能平息,仿佛出了一口恶气般狠狠注视着我。
但是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明月高悬,暗夜沉寂,周围的所有侍卫、太监、宫女,都只是低着头,对他说的惊人消息,恍若未闻。
我平静地看着他,慢慢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身后,太监总管从父皇的寝宫急匆匆走出,而后打开手中明黄的圣旨,悲壮宣读道:“陛下圣旨,九皇子萧聿,德才兼备,品性高洁,堪当大任,故——立为太子!”
季令礼瞪大眼眸,突然就要冲上去抢夺圣旨,但被侍卫抓住,按在了地上。
季令礼根本不相信这样的结果,目眦欲裂,怒吼道:“你敢假传圣旨?!放开我!我要面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然而,太监总管收起圣旨,随后抹泪宣布道:“陛下,他薨了——”
顿时,所有人跪倒在地,一片凄壮的哭泣声。
我懒得做戏,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季令礼。
他表情呆愣,仿佛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茫然地看着周围。
再然后,他崩溃地瘫倒在地。
眼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10
说起来,一切还要多亏了季令礼。
如果不是前世,他每日都来找我,诉说他和其他皇子的争斗,又是怎么一一将他们击垮的。
我不会这么顺利地找到他们的弱点,然后一击命中,成功扶持萧聿上位。
我有着前世的记忆,又有前世从皇子夺嫡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季令礼“帮”我。
这一世还未成长起来的季令礼,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不过季令礼确实厉害。
我本想让萧聿牵制他的视线,却不料,还真被他挖出了萧聿和我的秘密。
萧聿的确是女子。
我从前叫她阿玉,她是我在宫外救济的孤儿里,最聪慧也最忠心的一个。
自母妃去世以后,我便无人管束,平时无聊了,使了点银钱就能跟着出宫采买的太监一起混出去。
救济那些好像和我同病相怜的孤儿,就是那时候开始的。
其她孩子长大后,要么离开了京城去行商,要么早早地嫁作为人妇,只有阿玉,替我守着那间小小的慈安堂,照顾后来接济的孤儿们。
我们彼此陪伴着一同长大,情同亲姐妹。
我找到她,大胆地说出我的计划那一日,她几乎是想也不想便应下了,哪怕失败的结局是被千刀万剐,她愿意陪我去闯。
好在,我们成功了。
有了将军府的帮助,萧聿直接从太子,变成了执掌天下的新帝。
而她与谢云湾的婚事不变,只是许诺给谢云湾的太子妃,变成了皇后。
谢尚书笑得合不拢嘴,连说还是女儿挑男人的眼光好,他一下子竟然就成了新帝的岳父。
听得谢云湾直翻白眼。
忘了说,谢云湾这个奇女子,有一个惊人的秘密,是谁也想不到的。
她不喜欢男子。
她喜欢女人。
所以在知晓萧聿的真实身份后,她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兴奋了,成天追在萧聿身后喊:“老婆大人,老婆……”
虽然举止太粗放不拘小节了一点。
但有她这个皇后作保,又有谢尚书撑腰,那些攻讦萧聿是女子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
我被奉为长公主,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至于季令礼,他结党营私,夜闯宫门,我以他有造反之心把他关入了天牢。
父皇丧事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带着一杯毒酒,去牢里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