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其实,我早就想要王桓的命了。
因为,是他亲手杀了我娘。
我娘原是中书令刘安的妾室,多年前刘安无意得罪了他,他便一夜之间屠了刘府,还将刘府有姿色的女眷都占为己有。
我娘貌美,自然逃不开他的魔爪。
进入司徒府之后,我娘一度很得宠,府里其他妾室都很嫉妒她。
她们时常在王桓面前挑拨,说我娘私下里常出言诅咒他,他于是大怒,有一天醉酒之后亲手掐死了她。
那时我六岁。
我躲在阁楼上,紧紧捂住嘴巴,连眼泪都忘了流。
但自那日起,我时常做噩梦,在梦里,我娘翻着白眼,猩红的舌头伸出三尺长。
我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在司徒府里活下来的,但我一直想给我娘报仇。
自承华殿出来,见四下无人,我放开了秦沅的手。
“多谢。”他这次语气里有了几分真意。
我摇头,声音却平静的很,“不必。今日你欠我一个人情,日后还了便罢。”
秦沅郑重点头,双眼如朗星,“好!我以长史府发誓,定还你这个人情。”
我“噗嗤”一声,不由得冷笑,“区区长史府,自身难保,还用来发什么誓。如今天下大乱,江山飘摇,乱臣贼子竟称王,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性命吧。”
我太了解王桓了,此人面容憨厚,却狐狸心肠,谁也猜不透他的心。
上一秒他言笑晏晏与你推杯换盏称兄道弟,下一秒就可能将你挖心掏肺剁去手脚做成人彘扔进乱葬岗。
长史府解了禁,可王桓不会轻易相信我们,所以我和秦沅还需要做戏。
我们关闭了长乐宫门,在寝殿日日丝竹管弦,欢歌畅饮,到了夜里,我照旧冷着脸摇床腿,不知疲倦。
终于有一日,秦沅良心发现,对我疑虑尽除,他伸手将我拉到榻上,略带几分不自然的说,“今晚我来吧。”
我自然求之不得,淡淡对他说了声“好”,便和衣躺进了被窝。
最初,我们同在一张床上却很少说话,各自数着滴漏到天明,但不知从何时而起,我们开始聊起了天。
“王桓虽是个狗奸贼,却有几分治国才能,如今满朝上下对他颇为忌惮。”
背对着秦沅,我在月光下喃喃低语。
只听一声轻蔑的笑自背后传来,他不屑的说,“篡国之徒,哪会真的得到民心,刘氏火种仍在,静待时日即可。”
“要等多久?火种虽在,却也需尽早燃起,别冷却熄灭了才好。”
秦沅翻过身来,双眼明亮如星辰,他望着我,似是有万般探究,“你似乎比我还恨他。”
“弑母之仇、杀夫之恨、窃国之怨,难道我不该亲手杀了他?”
寒夜里,我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
困意与恨意一起涌了上来,灰色的天光里,我支撑不住,渐渐陷入混沌。
朦胧间,我似乎听见他低声喃喃问了一句,“你原来的夫君先成皇,他是怎么对你的?”
4
新婚后半月,我在民间广罗美人,终于找到一位世间绝色。
这位女子柔弱无骨、身材丰腴,眉眼间有一股天生的媚态。
我将她亲自献给了王桓,王桓一见她,立即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顾不得有大臣在侧,便急慌慌的打横抱着她钻了被窝。
第二日,这女子就成了宫中的云美人。
这云美人矫情的很,明明是夏日,偏偏要吃冻鱼;明明宫里有清池,偏要驾着天子马车去郊外温泉沐浴;明明出身民间,却偏喜欢听那珠翠绫罗摔碎撕扯的声音。
王桓对她万般宠爱,纵得她日益无法无天,嚣张跋扈。
有一日,云美人的马车在官道上撞翻了御史大夫的座驾,那御史大夫年逾六十,骨头架子都散了。
可云美人却恶人先告状,在王桓面前娇滴滴的哭诉说“那御史老头儿骂妾是狐妖妲己,把您比作昏君纣王,这口气,妾忍不下,便先死了吧。”
说完,她一头撞进王桓怀里,梨花带雨百般媚态。
王桓心疼美人,立即在朝会上当着百官的面,把老御史骂了个狗血喷头。
老御史当场气的旧疾发作,瘫倒在大殿之上。
饶是如此,王桓还命人待他醒后,定要狠狠打他二十大板。
此事之后,朝中臣子原本惶恐不安的心,又寒了几分。
王桓纳美人,我也没闲着。
自大成朝廷覆灭之后,我便背上了洗刷不掉的骂名,什么误国妖后,什么王氏妖女,什么淫荡公主,我在人前金尊玉贵,可在人后,我的名声都臭大街了。
索性,那就更臭一些吧。
秦沅在我的淫威之下,在民间搜罗了两个肤若凝脂的美貌少年,送进了我的长乐宫。
为此,全京城的人都在暗地里嘲笑他。
“看来是华阳公主终日纵欲,驸马力不从心了。”
“堂堂驸马,秦长史家的贵公子,竟然为了讨好公主,心甘情愿做缩头乌龟。”
“怪不得驸马眼圈乌青日益消瘦,原来是身子有亏啊。难不成公主是吸食男人精气的妖精?”
京城的流言蜚语越说越难听,越传越下流,我和秦沅却丝毫不在意。
欲成大事,必承其重,区区骂名,何足挂齿?
关上宫门,我们照常纵情歌舞,白日淫乐。
这些流言最终一字一句都传进了王桓的耳朵。
他“嘿嘿”一笑,一把将云美人抱着怀中,双手不断的在她身子上揉搓,“公主开心便好,不过是男人而已,她想要多少,朕便给她多少,谁让朕欠了她呢。”
他终是放下了对我的戒备之心。
5
长乐宫里,我和秦沅配合的越来越默契。
在不知内情的宫人眼里,他含笑为我画眉,我嫣然为他系冠,我们着实是一对日夜缱绻的璧人。
一个是光风霁月翩翩贵公子,一个是倾国倾城艳艳女娇娥,怎么看都觉得十分般配。
王桓对秦沅这个东床驸马很是满意,因为秦沅能讨我欢心,这令他觉得,不再亏欠我。
他抢了刘氏的江山,杀我夫,废我儿,明知堵不住悠悠众口,却想着献个美男就能平息我心中怨气。
呵呵,想的可真是美。
长乐宫里,我和秦沅琴瑟和鸣,承华殿里,王桓和云美人也天天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转眼到了八月初三,孝烈皇后的忌辰到了。
王桓的嫡妻于氏,很多年前就去世了,据说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王桓称帝后,特意追封了于氏为“孝烈皇后”。
每年的八月初三,王桓都要亲自去皇后陵前凭吊,今年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