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宁肯杀了我,宁肯一生一世与萧鸿光互相折磨,至死方休。
也要将军队掌控在你手里,让萧鸿光对你有顾忌,不能不与你共谋天下是吗?”
我默然:“是。”
杜骁摇头:“我,我早说了,你这般是白费心机。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但或许,还是我做的不够好,让你这般的不肯信我。”
杜骁的眼睛里像掉了大块的冰雪,他伸出手,握住我匕首的刀刃。
往自己胸口送:“我,你要记住,杀人的位置,在胸腔约三分之二的中线左侧,要拿准了。
偏了,一刀杀不死,会很麻烦的。”
杜骁手一用力,那把匕首便插进了他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了我一脸。
8
我提着长剑,一身红嫁衣,脸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神情漠然地走下了山。
山麓灯火通明,萧鸿光带着大军,正等着我。
见我出来,萧鸿光便迎了上来。
“你倒真舍得杀了他,毕竟他对你是真的挺好,我还以为,你真的爱上他了,要同他做一辈子夫妻呢。”
我抬起脸,讥讽一笑:“什么情情爱爱的,不是向来,都是这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吗?”
萧鸿光从我的手里扯过长剑,拿着帕子擦净一脸血迹。
又十分温柔地握住我的双手。
我将手抽了出来,冷眼瞧着萧鸿光:“现在四处无人,你倒也不必这般惺惺作态。”
萧鸿光笑了:“夫人筹谋三年,也该累了,回了后院,便好好歇整吧。”
我挑眉,冷冷一笑:“萧鸿光啊,我果真是没有看错你,还是这般凉薄。
如今你动我,也得考量三分了。”
我从袖子里掏出那枚我亲自督造的虎符,
“倒也不枉费我这般心机,将护国军打造成一支见令如见人的铁军。”
我又向前走了两步:“还有军中那位声名大噪的军师。
他,是我从边疆苦心寻回的亲弟。你收买他架空我,萧鸿光,你说是你蠢了,还是我聪明了呢?”
萧鸿光唇角的笑僵了僵,片刻之后便调整了回来。
“夫人说的这是哪里话,你我夫妻,自然是一体荣辱。分什么彼此呢。”
萧鸿光拥我入怀,吻上我的额头。
就这样吧,只要萧鸿光这样狡诈圆滑有野心的人,才能帮我一步步谋夺天下。
我就这样同萧鸿光互相算计,互相防备,但却有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目的。
我能掌控住萧鸿光寻求利益的心,但永远掌控不了一颗所谓的爱。
更掌控不了自己的心,怕自己心软,耽于情爱放弃了多年筹谋。
我这样的人,不配被爱,更不配去爱。
我回拥住萧鸿光。
两人相拥的身影如神仙眷侣般的美好。
一夜之间,西北王身死,手下二十万护国军收编至萧太守麾下。
萧太守发妻长年缠绵于病榻,萧太守忧心万分,日日牵挂。
为了求得夫人身体好转,一步一叩首地去了兰因寺求药,许下心愿,若是夫人身子转好,情愿一生不用药石。
神迹仿佛发生了,夫人竟真的悠悠转醒,身子一天好过一天,不久便能端庄大方地同萧太守一起站在城楼上为灾民施粥了。
两人一起站在城楼上时,五彩斑斓的飞鸟竞相飞来,绕着一对眷侣打转,恍然间如天神下凡。
这般神奇的景象加之萧夫人久绵病榻却好转的事情,被万民传为神迹,
或许真是天意,京城年年大旱,而秦地却风调雨顺,吸引了大批的民众前来,天下归心,时机已然成熟。
我睁开眼睛,里面是静静流淌的杀意,今日我,早已不是当时我。
不久之后,一则流言便传得沸沸扬扬,乐瑶公主多年不出阁的原因,竟是她同自己的兄长,当今的皇帝陛下乱伦。后宫多年无所出,皆是因为这位公主的缘故。
且她骄奢淫逸,草菅人命,又罔顾人伦,为天下所不容。
天下苦暴政久矣,此言一出,民心大动。
大臣跪于宫中恳求皇帝赐死乐瑶,皇帝大怒,无论如何不许,反而重责了德高望重的老尚书。
民怨四起,终于,在万民跪请的局面下,萧鸿光出兵京城,改换天地。
没错,当年我偶然在公主宫里撞见的人,正是乐瑶的亲生兄长,皇帝陛下。
我对萧鸿光说过,我知道公主一个天大的秘密,终有一日,我会用这个秘密,为他铺好踏上皇位的第一步。
9
尾声。
乐瑶死了,皇帝也死了,两人虽然罔顾人伦,但却保留着皇室的傲骨,不等大军进城就已经自刎。
之后的事情便顺利了许多。
恍恍惚惚的,一下子就进了宫,当我坐在华丽无双的未央宫中时,刹那之间生出恍若隔世之感来。
封后的华服送来了,一粒一粒均匀浑圆的珍珠排成线从后裙摆分三列延伸到肩膀上,织锦缎的花纹精美无比,静静地躺在托盘里,等着这万里江山新的皇后娘娘。
封号说是羲德。
宫女们殷勤地托起那件华服:“这是皇上特地为娘娘定制的,娘娘可试试吧。”
我便在宫人的侍奉下,穿上了那件华美的长袍。只是一头青丝如瀑,还未梳起。
宫女热络道:“娘娘,再试试凤冠吧。”
我对镜,抿唇而笑:“等皇上来吧。”
话音未落,外面果然响起了车辇停步的声音。
我微笑着静坐榻上,华丽的裙摆铺满背后的美人榻。
眉目映丽,肤色白皙,在大红华服的衬托下愈加妖娆美丽,花信少妇的年纪,更许我举手投足间的那抹风流。
第二日的封后大典,萧鸿光给了我极大的体面,亲自牵着我的手。
同我一步一步一起迈上山巅,所过之处皆是臣服。
果然山顶的风景,就是不一样,我嘴角含笑摸了摸小腹。
如今我已经成了全天下最最尊贵的女人,兵权在握,萧鸿光也被我下了慢性毒药活不了多久了。
待到腹中孩儿降世,我便顺理成章独揽大权,睥睨天下。
再也没有人,敢掌控我的命运,敢逼着我死了。
我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却又什么都失去了。
眼前浮现起那人在三月灼灼桃花盛开的窗棂前,轻抵我的额发,笑道:“这么多年,我是真的喜欢你。”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亲手上了一柱香,或许敬拜天地,或许敬拜故人。
作者:小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