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白姨娘被关了起来,禁足在营帐里。
我虽然中毒,调养了几天身体就慢慢好了起来,当然,肚子里的”孩子”还在。
而且身边的人近日对我更是尊敬。
我更是日日在陪在将军身边,今日求他陪我看赛马,明日让他带我看练兵。
这几日,还央求将军带我看兽戏。
因为那日,我听到几个官兵闲聊之间提到了拾月的名字,这是我来军营,第一次听到关于她的事情。
“听说将军这几日对那怀宁姑娘甚是满意,你们猜她能在将军身边待多久?”
“我看啊,最多不过两月,那小娘子怕是就会......”
“我看那姑娘是个有胆识的,比上次那个什么月那个女的,也许比他久。”
“你说拾月姑娘啊?她可是在这里有好几个月呢,那段时间将军喜欢斗兽,一时兴起她才被伤,说不定还能待更久......”
他们接下来说的什么,我都有些许的听不清了。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脸上不自觉有温热的液体划过,听到那个名字,我便已经控制不住了。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个名字,那是我妹妹,我在东洛城三年都未听到消息的妹妹。
看我对兽戏感兴趣的样子,将军答应了我,安排人去给我准备兽戏。
我满脸欣喜哄将军开心,可转头眼里都是恨与杀意。
我倒是要看看,这兽戏班子和军营,是怎么玩弄人的。
兽戏班子搭建戏台那几日,我时常过去观看,那里有很多笼子,关了很多野兽。
我总是小心翼翼走过去,又害怕的跑开扑进将军怀里。
将军总会搂着我的肩膀拍拍我的头:“这有什么好怕的,本将军在这里,什么东西都伤不了你。”
后来几日将军公务繁忙的时候,我便自己过去看了。
戏班子里有几个比我稍微小点的女孩儿,是几个杂役工,大概是家里没钱被卖到这里来的。
我自己去的时候总是悄悄给她们带几块点心,几个小女孩面黄肌瘦,定是受了不少苦头。
没几日她们就愿意同我说话了。
这日我去看狮子的时候不经意与她们聊了起来。
“听说你们表演的时候,这狮子也会不受控制吗?”
“很少有这样的情况,这狮子是从小养到大的,一般来说不会轻易发怒。”
“可我之前听说之前它们不小心伤了一个女孩儿?”
“好像是有这事儿。”那个女孩子悄悄走到我身边来,还转头看了看周围才说道:“那个女孩本来是将军身边的女人,那日我们来表演兽戏,将军兴致很高,似乎是喝多了。”
“他们扔了好几个俘虏到狮子笼子里,狮子都没发怒,有几个人起哄说把将军身边的美人塞进去,看看狮子是不是更喜欢女人。”
“将军大手一挥就把那女子塞进去了,不知道为何,狮子突然就发怒了,当场把那女子咬的粉碎,听说尸体都分成了几截。”
我听着身边的人在我耳边唏嘘感叹,我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身体有些发软,我只好紧紧握住眼前的铁笼子强撑着身子。
见我没接话,身边的女孩儿还担心的看了看我:“你没事吧?”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传出些许嘶哑的音节,没能说出话来。
她说的大概就是拾月,军营里被禽兽伤到的女人,我这段时间旁敲侧击的问来,只有她一个。
我紧紧握住了拳,躺着的狮子正在小憩,可我看着它,眼里的杀意逐渐开始蔓延。
12
兽戏的戏台搭建的很快,将军挑了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召集了军营里的大部分士兵一起观看兽戏。
前面都是些猴子,兔子之类的开胃小菜。
我坐在将军身侧,懒懒的吃着桌上千里之远送来的荔枝和葡萄,等着后面的好戏上场。
将军在我身侧,指尖捏着我的一缕青丝,在他的手掌间穿梭。
他今日话很少,还时不时在看我。
我装作没看到他的反常,只是一如既往保持着那副柔弱天真的样子,伸手递给他剥好的荔枝和葡萄。
但他今日都没吃。
“怀宁,听说你很喜欢戏班子里的狮子?”他突然开口问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却也听不出什么其他的情绪。
他这是在试探。
前几日在兽戏班子和军营里打探拾月的消息可能有些操之过急了,但我很快稳下心神,我和拾月的关系,沈姨不说,自然无人知道。
那年的逃难我和拾月其实一开始都装作是男孩子,就是怕有人会起心思。
我和几个其他的孩子在前面探路,拾月年龄小,又瘦弱,后来便也没有掩饰她女孩子的身份了。
但除了与我们一同出发的邻居沈姨,没人知道我也是个女孩,他们只知道拾月有个哥哥,其实我是她姐姐。
这些事,他们把东洛城翻过来都查不到。
“妾身不喜欢。”我嘟起嘴巴,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说道:“听说那个狮子吃了您的女人,妾身害怕......”
“妾身害怕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下场......”我抬头看着他,眼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盯着我的双眼,良久才把我搂进怀里:“真的只是这样吗?”
我的脸贴在他的胸膛里,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和一丝怒意。
我勾起嘴唇讥讽一笑,当然不止。
那狮子杀了我妹妹,而罪魁祸首,正把我搂在怀里。
狮子是个畜牲,而把我搂在怀里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只是这样,那狮子吃掉的人好像叫拾月,我认识她,逃难的路上她还抢过我的吃食。”
“哦?”他把我从怀里拎出来,饶有兴致的看着我,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玩物。
就像那时狮子嘴里的,我的妹妹。
“是啊,我可讨厌她了,她爹娘也病恹恹的,她好像还有个哥哥,我自己都吃不饱她还来偷我的。”
“那时本就是逃难,一开始看她可怜我还接济过她几次,接过她后来开始又偷又抢,我便不喜欢她了。”
他听我说着,似乎回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
他会想起什么呢?是那个妙龄而美丽的少女,还是在他身下挣扎承欢的美人?或是死在猛兽嘴里的一个女人罢了?
将军突然笑了笑,亲手剥了一颗荔枝,一脸温柔地塞进我嘴里:“我们怀宁不喜欢的,都该死。”
是啊,我最不喜欢的人便是你,你最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