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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伶仃有孕了,且已有了两月,上次她跪在福宁殿哭晕过去后,太医查出来的。
然恰在此时,南境发生战乱,大辞军中有叛军,内忧外患下,南境几要破城。
南境是大辞边关的最后一道防线,李临风不得已带兵亲征前往南境,镇住边关。
他走的那天满宫后妃在宫门口相送,他只下马近了两人,前者是楚伶仃。
他轻抚她的肚子,柔声叫她放心,像个即将出门砍柴的樵夫,要妻子在家中安心等他回来。
后者是我,他对我说:
“温如霜,朕会守住南境。”
“温如霜,替我照顾好伶仃。”
我假装没有听到后一句话,咬牙笑道:“我父兄用命换来的南境,你若守不住,便不用回来了。”
他僵了一下,低低骂了一句“泼妇”,随后撩袍上马,大喝一声扬鞭远去。
远远瞧来,倒颇有几分帝王风采。
而在李临风走后,朝政便交由到了我手里。
昔日七子夺嫡,其他皇叔便是死的死散的散,最后只剩李临风这个幺儿顺利登上了皇位。
如今宫内无太子,李临风又无兄弟,我平素帮着处理朝政也颇多,便顺势而为由我处理。
只不过群臣上朝改为了在御书房议政而已。
我在御书房里对着满桌文书忙得焦头烂额之际,还要收李临风每七日由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一封信。
信的内容大抵是战事如何,他身体如何,最后无一例外地是要我照顾好楚伶仃。
我只觉得头疼,羽暗卫的调查一直没有出结果,我始终不清楚她目的何在。
一边不得不防着她,一边却还要护着她,防止后妃毒害皇嗣。
幸而这段时间楚伶仃还算老实,不作什么妖,大抵是李临风不在,作了也没人看。
据我安插在她殿内的宫女来报,她日日都安分得很,饮食方面谨慎细微,也从不出门招惹谁。
别人来见更是大门紧闭,唯恐谁对她腹中孩子心怀不轨。
我细想下,也是,她肚里的孩子虽不是李临风的嫡子,虽也不可能成为太子。
但大抵,会是李临风最疼爱的孩子吧。
大辞前朝后宫众人就这样安安分分地过了一个月。
直到一个月后,楚伶仃来福宁殿求我庇护。
她已有孕三月,小腹有些微微显怀,我着人拿了软垫糕点等物。
她靠在软垫上,什么也不肯吃,满脸怯懦地看着我,似有话要说。
她四下环顾福宁殿里的宫女太监,又看看我,我勾唇冷笑,让众人退下。
“你装得不累么?宜妃。”我看着她的眼睛,勾唇讥讽道。
她愣了一下,随后低笑了一声,那满脸的怯懦便随之不见。
“陛下喜欢,妾身便不累。”
她素手拿起一块糕点,细细地优雅地往嘴里送。
“本宫在这里面下了红花。”我撑起下巴,看着她,盈盈笑道。
她僵了一下,随后冷哼了一声,继续往嘴里送着,佐了一口茶道:“皇后娘娘定还在疑惑妾为何要提及温大将军吧?”
我冷瞥了她一眼,问:“为何?”
她不答,轻笑一声,眼里满是怜悯的神色瞧着我道:“皇后娘娘一直在查臣妾的身份吧?”
这怜悯的神色让我莫名烦躁。
我眉头瞬敛,站起身来,攥紧她的下巴,从上而下地俯视着她:“你什么意思,楚伶仃?”
“查到了么?是查不到,还是有人从中作梗不让你查到呢?”
她轻轻笑起来,眼里满是得意与自信,还有怜悯。
我头顶如一道惊雷劈下,直轰得脑袋一片空白。
我一头雾水,却也在她的话中明白了些什么。
是李临风,是李临风一直在阻止我查她的身份,所以无论我怎么查都查不到。
她眼中的怜悯,是因为李临风对我的隐瞒。
然我才是他的皇后,他的妻。
我瞬时有些脑晕,直想抓着李临风的衣襟问他为什么。
然李临风已在南境,我抓不到他,也问不到。
我开口正欲问楚伶仃。
她却先一步开口道:“皇后娘娘不必着急,迟早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现在……”
她轻轻一笑,眼里藏着几分神秘,声音越来越小。
我恼怒地捏紧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能听到骨碎的声音。
我是将门之后,天生力气大,此刻更因为在怒火上,也没有控制住力道。
她眼里已莹莹有泪,眼底深处却是深深的得意与讥讽。
我正欲再逼问,她却猛地从软垫上往后一跌,直跌在冰凉的地上,大声喊叫道:
“求皇后娘娘饶过妾身,妾身只是来求娘娘庇护,娘娘何故要如此对妾身?”
她这一跌直将我跌懵了,她这是要陷害我,可却挑了个李临风不在的时候陷害我,何故?
她守在宫外的宫女很快冲了进来,哭喊着求我传太医,哭喊着小主无事吧。
我心头窝火,直想往她身上踹一脚,正欲抬脚,却见楚伶仃的下身缓缓流出红色的血。
她面色凄楚,紧咬下唇。
我忙传了太医,跟着一起来的还有看热闹的宫妃,福宁殿外站了一圈的人。
她才三月的孩子终没有保住,御医诊断道乃食多了红花等物才致使流产。
我想起我说的吓她的话,我着人仔细查了那盘糕点,并无任何红花。
我心中一阵胆寒,她是有备而来,让心腹宫女守在殿外,提前服了红花。
在李临风出征之后,拿一个孩子,来陷害我,目的何在?
然此刻更是百口莫辩,殿外站满了宫妃,此前我就让她在福宁殿跪了一天,结下恩怨。
而今日她在我宫内流产又该如何解释?
一切似有缘由,但更让我觉得惊恐的是。
这一切似乎都是她在牵着我的鼻子走,才走到这一步。
5
我封锁住阖宫上下的消息,将楚伶仃关在她的寝殿内细养,更不允此事传往边境。
旁人怎么认为我不在乎,我也有法子塞住他们的嘴,只要李临风安稳守住南境即可。
等他回来,在他回来前,我再找出证据自证清白即可。
“还没查到么?”
福宁殿里,羽暗卫恭敬地跪在地上。
他摇摇头,不敢抬头看我,我蹲下身,将一封遗旨递到他眼前。
耐心道:“看看这个吧,你是先皇授予本宫的暗卫,不是授予李临风的,懂么?”
他看遗旨的瞳孔立时放大,眼里全是震惊,以头伏地颤抖着声音臣服道:“是。”
这封遗旨,是先皇独独给我一人的,没有人知道,连李临风都不知道遗旨里写了什么。
先皇死前拉着我道,这封遗诏,若非万不得已,不得现世。
李临风带着楚伶仃与我走到这一步,我觉得这封遗诏也约莫有面世的必要了。
不过我倒有点好奇,我的羽暗卫,李临风是何时知晓的,又是如何让他倒戈的?
我蹲下身,拍拍他的肩,笑着道:“你是先皇独授本宫的暗卫,李临风是如何知晓你的存在的?
“你又是如何敢从本宫这儿倒戈去李临风那儿的,嗯?”
他微微抬头看我一眼,又迅速地低下了头,满额皆是汗。
忙扣首道:“是微臣在暗卫营里的师父,查到了微臣的行踪,告知陛下的……
“陛下后又拿着微臣师父之命来要挟臣下,是臣子愚钝,想着陛下皇后一体,当听陛下的……”
“你倒真是愚钝!”
我盈盈笑着,握紧遗诏,拍了拍他的脸,“先皇将你独授予我,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么?”
他擦了擦汗,再次跪地,恭敬道:“是,微臣知晓。”
“你师父的命重要,还是你自己的命重要,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他头紧贴着地,再不敢言语。
我瞧着有些烦,便入正题道:“她是什么身份,为何李临风要你隐藏?”
我收回遗诏,细细将遗旨一点一点卷好,正欲封回锦盒里,却听他道:
“她是……”羽暗卫欲言又止,“她是大汐国平威将军之女……”
大汐国?我打开锦盒的手一顿,我记得大汐国在数二十年前就灭国了,何谈什么平威将军?
“娘娘您忘了么?是您的父亲温大将军带着大军灭了大汐,那平威将军乃与温大将军对战的主将……”
他这么一说,我倒有了点印象,昔日父亲携兄长四处征战,为大辞打下锦绣江山。
只是在与大汐打完一战后,士气大低,他国便在此时攻了南境,而我的父兄也因守南境而战死在南境。
我收好了遗诏,莫名地有些想笑。
这样一算,我和楚伶仃还算是世仇了?灭家之仇和灭国之仇。
那一切的疑问便都有了原因,是她摸透了李临风的性格喜好。
也摸透了他常年被我压着,被后宫满是心计的宫妃烦着,才伪装出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接近李临风。
后又一步步爬到宫里来,爬到宜妃这个位子,激我罚她,离间我和李临风,不惜付出自己的一切。
哪怕怀上了孩子也不惜利用孩子流产,就为了从内破离我和李临风,以内碎了大辞。
但这还不是让我最惊恐害怕的,让我觉厉的是我不知道她到底给李临风灌了什么迷魂药。
让李临风即使知道她的身份,也相信她对他只有一颗真心,不惜来串通我的羽暗卫,向我隐瞒她的身份。
她的怜悯,她的不屑,她的得意,全是因此。
我被这两人,连着羽暗卫三人,蒙在鼓里当傻子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