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小被养在宫中,日日跟皇子公主一起玩闹,说是跟攸宁青梅竹马也没什么毛病。
但是她还是有些不信,问道:“澄澈,王爷说的话是真的吗?”
乐澄澈:“我没……”
顾攸宁强行打断她,“是真的,而且我和澄澈昨天晚上还……那什么。母后您懂得,此事不能叙述得太详尽,否则本文过不了审。”
乐澄澈都惊了,“不是,什么时……”
顾攸宁捂住了她的嘴:“澈澈,害羞的时候不要说话。”
太后若有所思了片刻,忽然慈祥地笑了,亲自下了坐,握住乐澄澈的手。
“没想到啊澄澈,哀家以前觉得,你这孩子一身毛病不说,脸皮还厚。如今看来,脸皮厚点好,不容易自卑。”
乐澄澈:“……”
太后越说越激动,“你肯嫁给王爷,救大齐众闺秀于水火,单就这份身先士卒的勇气,也是让哀家甚是钦佩。”
乐澄澈:“钦佩就不用了,太后您听我说,其实我……”
太后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你不必说了,哀家定不会让你受委屈。你父母不在了,你就从宫中出嫁。
“一切规格都按公主的来操办,你可满意?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和攸宁今日就成亲吧。”
在一旁吃了许久西瓜的皇帝插了一句,“今日未免仓促,很多东西现在准备怕是来不及。”
太后:“有道理,是哀家过于心急了,此事的确急不得,那就明天吧。皇帝你速速着人去办,以免夜长梦……咳,好事多磨。”
乐澄澈好不容易把嘴从太后魔掌下解救下来,急道:“能不能……”
嘴又被顾攸宁捂上了,顾攸宁把自己笑成了一朵花,“儿臣同澄澈谢过皇兄,谢过母后。”
乐澄澈:“呜呜!呜呜呜!”
太后:“看这孩子高兴的。”
乐澄澈:“……”
眼见皇帝搀着太后走了,眼见名门淑媛和名门公子向乐澄澈投来同情的目光,也走了。
顾攸宁将手从乐澄澈嘴上拿下来,全身都散发着不用谢我的光芒。
乐澄澈从小跟他相生相克着长大,基本他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要开多大的屏。
这一回,却吃不透他要作什么妖,愤懑地瞪了他半天,吼了一句,“动不动捂人嘴,这个毛病也能遗传?顾孔雀你怎么就不学点好!”
3
夜晚王府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老管家自顾攸宁封王建府就开始跟着他。
主仆感情深厚,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家仆张灯结彩了一阵,看见自家王爷跟个二大爷似的坐在水榭台上乘凉。
虽则坐姿二大爷,但是架不住身条儿好,笼在皎洁的月光里,颇有几分月下谪仙的意思。
他不由走了过去,憧憬道:“不知未来王妃是个什么模样,但想来她能与王爷相配,肯定也是国色天香。”
顾王爷抱着手臂,向远处抬了抬下巴,“哪,就是那么个模样。”
管家顺着目光看过去,看见了王府临街的那面墙。
再往上看,墙头上坐着一个姑娘,那姑娘探头查看了一下四周,利落地跃下墙头,狗蹲式着地。
管家觉得自己还有救,找了半天的词儿,干巴巴地道:“其实外表么也没有那么重要,若是王妃她恭良淑德,秉性温柔,也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见未来王妃以不是人的速度冲了过来,脸上的杀气隔着二里地都感受到。
上前一把将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顾攸宁推了个趔趄,完了还粗暴地揪住了顾攸宁绣工精美的衣领,暴怒道:“顾攸宁!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老管家所有的憧憬,在乐澄澈的大嗓门里碎成了渣渣。
被揪住领子的顾王爷本人却非常淡定,伸手将乐澄澈的爪子弹开,笑眯眯地道:
“澈澈,这么快就又想我了?不过,人家说成亲前一天新人不能见面,不吉利,我权当没有看见你,你快回去,翻墙不好,记得走门。”
“你还动上真格了,演戏上瘾是怎么着?”乐澄澈翻了个白眼,“你为什么总坑我?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换个人坑一坑?”
顾攸宁眨眨眼,“因为我喜欢你呀。”
“你可拉倒吧。”乐澄澈宁可相信母猪能上树。
顾攸宁心底徒然升起一股“闺女大了不好忽悠”的惆怅。
“啧啧,臭丫头真是没有良心。好罢,不逗你了。”他牵着她的手,“跟我去书房。”
书房里乐澄澈捧着一叠满是蝌蚪文的文书,不解地问:“你给我瞧这个做什么?”
“这是犬戎要同我大齐修百年之好的文书,要求娶我朝一位公主。”
“我朝哪有适婚的公主?”唯一的公主才五岁。
顾攸宁意味深长地道:“公主没有,适婚的郡主倒有一个。”
“谁?”乐澄澈将文书随手一扔,对上顾攸宁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你说的是我。”
这还是她爹在世的时候,战功显赫,先帝才给了乐澄澈一个便宜郡主做。
不过,不管是乐澄澈的爹还是乐澄澈,谁也没有把这个封号当回事。
乐澄澈记得当时,宫里还给她配了两个教养嬷嬷,教她礼仪行止。
结果不到三天,就被澄澈爹撵了回去,这脾气执拗的汉子教育孩子有一套自己的方法,那就是没有方法。
乐澄澈整天混在军营里,跟着几个刚入伍的熊孩子爬树,摸鱼,骑马,打架。
后来请了教书先生,是个迂腐的老头,看不惯乐澄澈野性难驯,罚她在日头底下站着反省。
乐澄澈才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澄澈爹就不干了,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求情,说打麻将三缺一,缺个乐澄澈,将乐澄澈往肩上一扛就走了。
气得老先生胡子一翘一翘的。
后来他就死在了战场上。尸体给戳成了筛子,副将叔叔拦着不让她去看,说这是将军临终前的嘱托。
最后,只交给她一个被血浸透了的护身符。
那是乐澄澈拿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去承光寺,从大师手里求来的,据说开过光,特别能保平安。
澄澈爹出征前乐澄澈非要给他戴上,澄澈爹拗不过,然而小姑娘个子太矮,踮起脚也只够得着他的腰。
他当时铠甲加身,弯不下腰去。
于是铁甲在身,朝见天子也可免跪拜之礼的铁血将军,单膝跪地,让她的小姑娘把那个小小的护身符轻轻地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乐澄澈等自己长大了一点,就去承光寺把那位“大师”暴揍了一顿,从此再不信神佛。
4
澄澈揍完人出来,看见顾攸宁好整以暇地倚着一棵树,笑着看她。
当时他还是个没长开的少年,没有美得像如今这么惊心动魄,但是笑起来就已经很欠揍了。
这么多年过去,这份欠揍的德性保持得很好。
乐澄澈收回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这么说,皇上想让我去犬戎和亲?”
顾攸宁坐没坐相地跷着二郎腿,拿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桌子,“圣旨都拟好了,只等犬戎使臣一到便昭告天下。
“我抢在皇兄前头利用母后将你抢了过来,也算摆了他一道,唉,也不知道皇兄如今还吃不吃色诱那一套。”
“色诱?!”乐澄澈声音猛然拔高,开始以一种不可描述的目光上下打量顾攸宁。
顾攸宁抄起桌上的书,毫不留情地敲向她,“瞎想什么呢,我皇兄不好男色。”
顿了顿,神色不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再者说,本王这样的他也配不上。”
“……”乐澄澈默默地想,“这突如其来的傲娇是要闹哪样?”
顾攸宁正色道:“澄澈,我们来合作一下如何?我晓得你不想嫁我,十分凑巧本王也不是那么愿意娶你。
“但是如今形势所迫,你嫁我总比嫁去犬戎好。”
“那可不一定,我权衡一下,觉得还是嫁去犬戎比嫁给你好。”
顾攸宁笃定地看着她,“你不会想要嫁去千里之外的犬戎,因为你喜欢白以书。”
这不算什么秘密,稍微跟乐澄澈熟一点的人都知道她喜欢白以书。
白家引以为傲的少年,年少成才,二十岁封相。
先帝在世时,亲自三顾茅庐请白阁老为皇子皇女们授书,钦点了白阁老的爱孙白以书做太子的伴读。
下了课,几个孩子急不可耐,一哄而散。
在孩子眼里,有名的大儒比不上一只蝴蝶或者青蛙新奇有趣。
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顾王爷,此人向来是春困夏乏秋打盹,剩下的那个季节直接冬眠,到哪里都是能躺着绝不坐着,就算坐着也要坐出躺着的舒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