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雨越下越大,大有倾盆覆灭之意。
我撑起油纸伞,换上了小宫女的服饰,溜进了御花园。
御花园南边有一处假山,假山后窝着一只小猫。
一只浑身黢黑的小猫。
黑猫为不详之猫,世世代代的人都想把它赶尽杀绝,然而它是只什么也不知道的弱小生灵罢了。
一心只想着今日能吃饱就成。
把它小心翼翼带回景仁宫时,雨已经停的差不多。
狼狈地从后门挤进宫中,却见萧暮兰携一众宫人在院里等我。
她堂而皇之坐在我精心布置的暖玉椅上,把玩着手上的东珠手串,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景仁宫的院子南北通透,无弯折回廊亭子,我是躲也躲不了。
不过在自家宫里,也无需躲。
想通了不必讨好顾若辞后,我便开始“暴露本性”。
清音急忙到我身边,我将黑猫递给她,“先将它带进去。”
“娘娘,奴婢先给你擦擦。”
我拿过帕子,“不必,本宫自己来。”
一边拍掉身上的雨水,一边走向萧暮兰。
她饶有兴味地看着我,勾起挑衅的笑,
“娘娘违抗圣旨出景仁宫,不怕妹妹告状?”
午后的风还带着刚下过雨的凉意。
萧暮兰粗粗对我行了个礼后,自顾自地坐回到一旁的暖玉椅上。
我走到她面前,冷声道,“起来,离开。”
萧暮兰盘东珠的动作一顿,笑意更盛,
“皇后娘娘竟是这般小气,连把椅子也不让妹妹坐。”
我眯了眯眼,懒得废话。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景仁宫。
一巴掌不够解气,扬起还未擦干净的另只手狠狠扇下,手心的污泥在她精致的脸蛋上留下痕迹。
她被我打得发懵,我趁机猛力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掀下。
终于,她反应过来尖叫,“废物!你们在干什么!快把本宫扶起来!”
她的小婢子们慌乱想上前扶她,却被我一声呵止。
“我看谁敢。”
景仁宫,还容不得她们放肆。
那些宫女们停下脚步,忙低着头跪倒地上。
说罢,我将暖玉桌上她带来的茶壶提了起来,把手还有余温。
松手一倒,带着热意的茶浸湿了她半身。
萧暮兰颤抖着指尖指向我,眼神淬着毒,
说出的话不过脑子,颠倒礼仪,
“皇后娘娘饶命,是臣妾不好,可您这般羞辱臣妾,就不怕陛下更恼您?!”
说罢她假意俱我,跪着到我身前拉住我的裙摆做求饶状,可怜又凄惨,却用只有我二人听到的话阴测测说,
“臣妾能凭陛下偏爱得势一分,您凭什么?要知道凤印在妾手中,您不过名存实亡。”
她眼底闪着诡异的优越感。
我松了松手腕,捏住她下巴,轻轻一掰便让她下巴脱臼说不出话。
她疼得捂住下巴惊惧,呜呜乱叫。
我浅笑,弯腰,用同样只有我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凭自己,不行吗?”
她约摸是不知道。
八年前在草原上的许莲茵,一人可抵百军。
不像她,一个三年前被顾若辞南下带回来的小家子气女人,愚蠢到以为只要得皇帝宠爱,便是天下第一。
一个无家族支撑,只凭宠爱,还没脑子的女人。
我都不屑跟她斗。
4
顾若辞知道我这般撕破脸面,也动了怒。
他直言皇后粗鄙,再禁足三个月,膳食减半。
我手一摊,无所畏惧。
还能饿死我不成。
只是这的罚很快就结束了。
金国使者来报,一月后,金国六王爷携礼来朝,以示交好。
萧暮兰媚人的功夫有一套,这种大宴却办不成。
凤印回到我手中,顾若辞好声好气又将我请出来,让我替他把这宴席办的漂亮。
“陛下交给礼部办便好,本宫前几日淋了雨,风寒头疼的很。”
他被我呛回来,微愠,“许莲茵,朕要你作什么你便做,由不得你推辞。”
看着他的眉眼,不知何时,那份青涩全然褪去,只剩下戾气。
我破罐子破摔,“陛下如此不信礼部,莫不是因为当时斩杀朱礼欢大人而心虚?”
朱礼欢,惊才绝艳的状元郎。
一朝夺魁后,兢兢业业十余年,礼部在他手中井井有条,却因不同意越制册封萧暮兰为贵妃而被顾若辞当场斩杀。
他死的那一日,百官惊惧,朝堂人心惶惶。
还是我父亲站出来说话稳住局面,顾若辞这才没被千百本折子淹没。
顾若辞怔住,很快蔑笑一声,“一个不听话的臣子杀便杀了,茵茵,皇后也如此,不听话,朕照常杀。”
我扬起下巴,露出脖子,咬牙切齿道,“陛下尽管杀,我把脖子露出来给你抹。
只是不知没了我许家,你这龙椅如何安安稳稳地坐下去。”
一曲东施效颦的戏让我彻底看清顾若辞。
他生来卑贱阴暗,是渠沟里长大的老鼠,从前那些抱负与意气风发,都是假的。
他知道将军只看得起君子,也知道将军的女儿不会喜欢窝囊废,所以他全力扮演一个正义的皇帝与贴心的夫君,骗了我多年。
这样的人,最惧怕釜底抽薪。
与他撕破脸皮是最好的办法。
若我父亲被他处死,不仅朝堂寒心,随我父亲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也会愤然不平,他不敢动父亲。
果然,他咬牙切齿与我商量,
“提出你的条件。”
我稳住心神,“我要父亲归家。”
“不可能。”顾若辞严重闪过狠厉。
我顿了顿,“软禁而已,陛下胆子竟小到这个地步?”
他沉默半响,一言不发离开。
我知道,他妥协了。
5
国宴办得华丽而周到,我身边的老嬷嬷都是太后离世前留下的能手,宴席歌舞升平,大气恢宏。
金国对我国虎视眈眈多年,边境战乱从未停歇,此次派使臣前往也只是维系表面功夫。
只是我没想到,来的是他。
李沐与我遥遥相望,他依旧俊美无双,一双眼眸里暗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只是左脸带着一个银黑烈马纹面具。
李家最令人骄傲的小公子,成了金国的使者...
转而我自嘲一笑,李家根基百年,不也被顾若辞以勾结金国的理由灭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