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父亲虽被放回家,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伤口多至百处,腿骨断裂,久站都是问题。
不仅如此,刚回家的他还突染恶疾。
我知定是顾若辞搞的鬼,但他是皇帝,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权威。
恰逢顾若辞送金国使者返程,我趁机回了趟将军府。
父亲两鬓白发加深,一向顶天立地的他,此刻骨瘦如柴,佝偻着背躺在床榻上不安地浅眠。
我心疼地酸红了眼眶,将兄长叫到书房,长谈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回宫。
才回宫没歇多久。
萧暮兰迫不及待地到我面前落井下石。
她嘴唇涂的艳丽,一张清纯的脸被诡异的华丽衬托得奇怪又俗气。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
“皇后娘娘,臣妾这儿还有几颗上好的人参,需不需要赠予您,给老将军吊口气?”
她尖细的嗓音在顾若辞听来是甜美,在我听来却刺耳无比。
我提着小壶子给桌上的凤丹牡丹浇水,双唇一张,“滚。”
她不恼,当着我的面掐下最大的一朵牡丹,凑近细细嗅着。
“皇后娘娘,别恼羞成怒呀,陛下厌弃您与许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按理说您该习惯了的。”
看着那头含苞待放的牡丹,我垂下眼眸,掩住杀机。
“那贵妃娘娘是否要开始习惯陛下的变心?我听说前几日那位金国美人扭了脚,陛下急得都从你宫中离开跑去安慰那位小美人呢。”
她脸色忽变,气急败坏。
“一个低贱小国送来的媚女,陛下不过图新鲜罢了,不过您也不用担心臣妾,毕竟陛下来臣妾这儿还是最多的,娘娘担心担心自己吧,陛下的宠分到您这儿已然所剩无几了。”
他的宠?
谁稀罕要。
一颗稀烂的心,一个肮脏的身子。
也就她萧暮兰当成了宝。
“贵妃若没别的事,可以离开了,本宫的宫里容不下一尊受宠的大佛。”
萧暮兰嗤笑一声,把花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语气得意而又畅快,
“皇后娘娘,妾已经怀孕了,待妾生下周国长子,娘娘可要替臣妾,好好护着陛下的第一个孩子长大。”
她勾唇一笑,指尖对着我点了点,嚣张又得意。
怀孕?
难怪今日她说的话比之前更加直白露骨。
感情是有了孩子,添了底气。
我挑了挑眉,眉间先是浮上疑惑,又很快转为惊讶,最后想了想,不禁笑出声。
“皇后娘娘果然大度,竟还笑得出。”
我故作无辜,“怎么笑不出?”
接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刚刚闻的那朵牡丹里,被我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
她惊骇,猛然瞪大眼睛,抱着肚子失语。
“不出一个时辰,不仅你肚里的龙子会变成一滩血水,连你也会肝肠寸断而死。”
我看着她倒退几步,颤抖着挥着手,大喊侍女,“来人,来人,叫车马送我回宫!叫太医!”
她淬着毒的眼神瞪了我一眼,在婢女的搀扶下疾走起来。
就这她也没忘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另只手始终扶着腰。
我不急着休息,继续浇花。
毕竟,等会儿还有人来。
8
顾若辞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匆匆冲到我面前,一把掐住我。
“解药!”
我擒住他的手,反绞,他吃痛松开。
“解药?什么解药?”
他冷脸看我,仿佛我是世间最恶毒的女人,
“莲茵,你从前不是这样,你洒脱大气,不拘小节,如今却因为嫉妒去给暮兰下毒,她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你夫君的孩子!”
我抿唇看着他,越发心寒。
抬手重重给了他一巴掌,将他打得狼狈地撇过脸。
“顾若辞,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下定义!还有,我从来都未曾嫉妒过萧暮兰,我只是厌弃了你而已。”
他皱眉,眼里有着不可思议。
“厌弃?了我?”
“是!从始至终,我讨厌的、恶心的、责怪的,一直都是你,变心的是你,违背诺言的是你,欺我许家的是你,忘恩负义的还是你!
萧暮兰这个没脑子的女人,我有什么好对付的,我要报复的人,要威胁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用极其缓慢、极其清晰的语气告知他这个已知的事实。
他却很震惊,呼吸粗重,眼眶渐红。
竟一时之间,不敢与我对视,兀然撇过头去。
他沉声道,“莲茵,朕从未想过废后,许家猖狂多年,朕只是想...”
我接过他的话,“只是想震慑许家,维护你皇家尊严?”
顾若辞许是不甘气势上被我压一头,很快恢复成严肃骇人。
“拿解药来,朕不与你计较这些事,若暮兰与她腹中胎儿不保,朕定然拿你和许家陪葬!”
呵。
陪葬?
没她萧暮兰,你也不会放过许家。
我不紧不慢地提出要求。
“陛下现在派太医去将军府解了我父亲的‘恶疾’,萧贵妃自然平安无事。”
他握紧拳,下颌线紧绷,极力控制着情绪,我直视他的视线,一副要死一起死的模样。
“还剩半个时辰。”
我剪掉分叉的烛芯,剪刀咔嚓声清脆。
9
父亲恶疾忽然痊愈,人人感叹将军有神明护佑。
只有我知道,没有神明护佑,只有小人作恶。
萧暮兰被我这么一毒,终于老实了点。
然而只有我知道,当她生产的一日,才是真正绝望的那一日。
父亲虽然无恙,可名头上的通敌叛国之罪依旧存在。
几月前顾若辞急着给父亲定罪,却因为假造的证据太过潦草,没有将罪定死。
如今几月他不间断的折磨,目的也很简单。
逼着我许家造反。
他以为我们将门虎子,个个脾气暴躁,个个没有心眼,折辱与轻视会让我们轻而易举反叛。
他太小瞧一个世家的沉淀。
只要师出无名,他便动不了我们。
但我许家真的没有能力反他吗?
我望着窗外寂静沉沉,月色比早晨的太阳还亮。
明日又是一个烈日。
怀里的黑猫睡得直打呼噜。
我将它放在窗边小塌上,换了身夜行衣。
草原上的女儿学的不止是骑马射箭。
还有高超的轻功与暗器。
我许莲茵从一出生,就不是以皇后的标准去培养的。
父亲母亲不顾思念将我养在草原,为的就是希望他们的女儿一生自由。
嫁进宫的前一夜,他们哭的比我还厉害。
我知道他们始终觉得对不起我。
既如此,利用这份愧意。
一起反了这片天吧。
顾若辞不是逼我许家造反吗?
那我就成全他。
在他以为“后继有人”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