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受尽母皇宠爱的长公主,皇太女的不二人选,
而他表面是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郎,
实际是二弟安插在我身边的暗桩棋子,
只为拉我下马,
可朝堂初见,终究还是心动了……
但皇位和他,
我只能选择一个!
楔子
天润三年秋,奉主女皇独猎深山,惊遇发狂黑熊,幸得山中猎人弯弓相救,拖延住时间引来大批御林军回防,才算保得龙体安泰。
不料奉主陛下恩将仇报,不但未给救命恩人半丝封赏,反倒将其强行劫掠回宫,断了他人的新婚之喜。
1
我设想过无数种重新见到阿言的场景,却独独没有想过,他会弯弓握着凌厉的箭,眉目紧蹙地望着我。
退去了眉眼中的温润,他目若寒星,双臂因绷紧而勒出线条的刚劲。那闪烁着寒光的箭矢从我的颊边擦过,几缕碎发被拦腰斩断,我一动不动,却仿佛听到了来自身后的惨厉咆哮。
身后的活物惨叫着举起双掌拍来,他连忙飞奔而至揽住我的腰,总算赶在那掌风落下之时,将我带离了活物的攻击圈。
我这才看清那如小山般壮硕的身躯之上,有着一颗怎样可怖的黑熊脑袋。那熊眼上戳着一只箭矢,矢下鲜血横流,浓重的血腥味让黑熊更加地狂躁,它咆哮着再次扑了过来,而我的御林军队在此刻及时赶到,将这只胆敢弑君的黑熊毙于刀剑之下。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御林军们呼啦啦跪了一地,我却没半分耐心听他们聒噪地言语。
立在我身旁的粗布男子有着最俊秀的五官,矫健身躯裹挟着蓬勃的阳刚力量。他诧异地抬头望我,再回头看着满地的军士,终于缓缓地弯下双膝,将头伏于地,用最不可思议的洪亮嗓音道:“草民莫语见过陛下。”
“莫语。”我将这名字在唇齿间辗转,用单手勾起他的下颚。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我,眼底眸色漆黑如潭,轻易与我碰触后又慌忙地看向别处。
我将手又移到了他的衣领处,那里正别着一朵艳红的芍药,花瓣灼灼,却看得我一阵气闷,两手一搅间便将那花碾碎成泥。
“陛下?”他吓得瑟瑟发抖,满地兵士却不约而同地为他默哀,毕竟我奉主陛下的好色名声早就传遍了宫墙内外。
“今日你娶妻?”此地山民风俗,新郎要在迎亲之前入山捕杀一野货,等到达新娘家门时,便将衣领处的芍药插入野货口中敬献于岳丈岳母,才算闯过了迎亲的第一关。
“回禀陛下,草民正是今日娶亲,特遵俗入山林捕猎,取百年好合之意。”他脸色煞白,仿佛也早就听说了我的光辉事迹,那本算得上伟岸的身形忽地畏缩着团了起来,那头也飞速地低垂到泥土中,生怕被我瞧上。
我看得火起,偏不遂他意般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悠然说道:“你今日这亲恐怕是结不成了,我心悦于你,你随我回宫吧。”
他愕然抬头,我的御林军士们却训练有素地将他围住,“客客气气”地将他“请”上了林外的马车。
2
莫语成了御前禀笔,粗布衣衫换成了云锦长袍,那头墨色长发被细细地编成发髻缠绕在头顶用一顶玉冠压住,两缕刘海垂落在脸颊两侧,更衬得他面似银月、目若朗星。
我单手支颐靠在龙椅上凝望他,仿佛又看见当年的新科状元缓缓向我走来。
那一年我还不是万人之上的奉主陛下,我是锦官城中嚣张跋扈的长公主,鲜衣怒马少年时会调戏全帝都长得好看却又立志效忠朝堂的少年儿郎,最喜看他们敢怒而不敢言的瑟瑟发抖模样。
母皇是大历皇朝的第三代女皇,膝下仅有一子一女。长女是出自正宫皇夫的奉贤长公主,次子是铭妃名下的端嘉皇子。大历皇宫中皇子和公主皆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众臣工摇摆不定地看着我与二弟在宫墙内外明争暗斗。
若我为皇太女,那贵族后院的上好男儿们便要争奇斗艳着谋一谋我的皇夫位;若二弟继任皇太子,那高门贵女们便能娇羞着入那后宫门。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之前,臣工们只得将族内适龄男女都以同样的方式娇养着,以便能在日后的选秀上立于不败之地。
相比起文韬武略不错个性却略为阴郁的二弟,母皇显然更偏爱我这个嚣张跋扈却又好色多情的大长公主。可她深谙帝王之道,那迟迟未定的皇储人选让我和二弟都卯足了劲在朝堂上证明着自己。
那三年一度的春闱科举中,母皇钦点我为主考官,我欣喜若狂地只以为这是立储的重要信号,却在那殿试上遇到了此生挚爱。我对沈言一见钟情,令得曾被我调戏过的有为儿郎们都齐齐松了口气。
沈言是那年的新科状元,未及弱冠便已学富五车。我立在母皇身旁环顾着一众莘莘学子,眼睛在扫到沈言时便再也挪不开眼。
他端坐在考桌的第一排,腰背挺直,奋笔疾书,那微挽的袖口露出一截玉色肌肤,亮得恍若集满了天地之光。三炷香在案炉上幽幽燃过,他轻舒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躬身与他人一同立到了等候区中。
我抬起手臂从母皇手中抽出他的答卷,满眼只看到苍虬有力的字体。母皇欣赏他的才华,圈定前三甲后着重对他进行了考察,他就母皇的治水考题侃侃而谈,不经意地抬眸间总算让我看清了他的全貌。
他有着极其俊秀的眉眼,脸上是少年男儿才有的朝气蓬勃,偏浸润了多年的书卷气息让那抹子阳光敛于周身,只淡淡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温文尔雅来。
母皇龙颜大悦,点他为头名状元。他不急不躁地跪地谢恩,抬首时不经意地扫过我的方向。只一瞬,我就仿佛听到了胸腔中根本压抑不住的心跳声。
3
莫语走至我的跟前,二话不说便撩起袍子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他双手紧贴在耳侧,以额触地:“还请陛下放了草民,虽草民未过门的妻子舍草民而去,但草民所求向来便不是大富大贵,草民只想正经找一个妻子,和她同老罢了。”
我自掳他回来便派人通知了他岳家,平民百姓哪敢和皇家争人,当机立断地撕了婚书将女儿另许他人,只言与莫家阿语再无瓜葛。
莫语自收了信息后愈发沉默起来,我给了他几日思考的光景,直至今日,他才换上我准备的衣袍说来见我。我本以为他已想通,却未曾想到听到的竟是这番言语。
他的模样在此刻和沈言的重叠到一处,就连谈到此生爱恋时都相同地抿起唇角,脸颊处若隐若现的梨涡,将千般风流和万般情思诉尽。
“莫语,朕给你讲个故事吧。”他惶恐地被我扶坐在一旁,我却不再看他,随意给他斟了一杯茶后,便开始慢慢回忆着那些青葱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