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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临风难得来我这儿一次。
月色西斜,殿外还跪着楚伶仃,小德子早早来通报说,李临风今晚会来。
比李临风更早来的是羽暗卫,羽暗卫乃皇宫暗卫,是从小由人挑了天赋极佳的孩子,专门打探消息的。
李临风有,我也有,只不过我的羽暗卫乃先皇独授,他并不知。
然除了那羽暗卫,先皇在驾崩前还另外给了我一道暗诏,他也不知。
此暗诏,先皇曾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现世,我也不得打开查看。
“如何,可有结果?”内殿开了一扇窗,皎皎月色下,我看着窗外低头跪着的楚伶仃,问道。
在楚伶仃初进皇宫时,我便差羽暗卫去查了她的身份。
只是查了一遭与小德子说得并无异处后。
我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今日这一遭,却不得不再去重新查了。
“回皇后娘娘,并无结果。”羽暗卫跪在身后,恭敬答道。
我眉头瞬敛,看着窗外低眉顺眼的楚伶仃,只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便冷了声道:
“再去查,查不出什么结果来,你自去领罚。”
“是。”羽暗卫退下。
我倚在窗边,李临风从福宁殿的青石子路走了进来,楚伶仃正跪在路边。
他走到她旁边便停了,脸上满是怜惜心疼,他俯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应该是安慰的话语。
我想起幼时在这条路上,我与他总会吵闹着互相给对方丢石子。
然后在真正到福宁殿时会默契地停下,因为殿里住着先后,她喜静。
我关了窗,叫宫女传话给小德子,告诉他,若是为楚伶仃之事而来,就不必来了。
李临风最终还是来了,手里还提着御膳房新做好的蜜卤猪蹄,讨好地对我笑道:
“喂,泼……温如霜,你看朕给你带什么来了?”
我递给他一个白眼,他也不客气,将猪蹄放在桌案上,毫不客气地在我榻上坐下。
“朕这些日子忙于朝政,疏忽了你,是朕不对……”他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坐下,面上满是温和。
我只觉得别扭,这厮装着斯文的模样多像癞蛤蟆装天鹅,不是却偏要装。
我便亦笑盈盈故意恶心他回道:“陛下也知道疏忽了本宫呀?”
他果然僵在原地,良久,才放缓了语气,靠在卧榻上。
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道:“温如霜,咱俩好像吵了半辈子了。”
“嗯。”
我点头,我不知他为何提起这茬,却能很清楚地知道他今晚目的绝对是为了楚伶仃。
“温如霜,虽然你从小到大总是欺负我,但我始终记得幼时咱俩溜出宫玩,差点被人伢子卖了。
“是你发了疯一样地抱住人伢子的腿,哪怕被拖了好远,被打得脸肿还不肯放,引得人围观解救才脱了险。”
他把玩着帏帐上的流苏,自言自语道。
“你那么蠢,被卖了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我冷哼道。
他噎住,被我气得几乎要甩帘子走,想了想,又坐下了,对着我笑道:“朕知道,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十五岁那年,七子夺嫡,争得头破血流,是你拿出了温家军军符,才让我站稳了脚跟。”
我不语,就听着他说,其实有点后悔,想收回那军符来着。
不过军符在谁手中都无所谓,因为他们从来只听温家人的命令。
我要他们臣服谁,他们便臣服于谁。
“朕及冠那年,父皇崩逝,朕继位,也是你一直陪着朕走到现在。”
他握住了我的手,接着道,“后来母后殁时,也是你陪着我。温如霜,你说,咱俩是什么关系?”
我有点想摸摸他的脑袋,担心楚伶仃担心得脑子不好了?
我和他能是什么关系?除却帝后夫妻还能是什么?
“温如霜,夫妻之间是需要交心的,需要爱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握紧我的手,目光灼灼道。
我的心猛烈地跳起来,突然想起初见时那个瘦弱冠玉如仙童的李临风。
小小的,在风里,好奇地望着我。
见我哭了,将自己的吃的递给我,跟我说别哭了,跟我说我的父兄是去仙宫了。
初见是美好的,只不过后来也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两个死对头。
“温如霜,你我之间,好像并没有男女之爱。”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也将我从回忆里狠狠拉了出来。
我抽出自己的手,攥紧了拳,指甲一寸寸陷进肉里,内心波涛汹涌,面色却如常。
我冷冷一笑道:“是,你我之间只有夫妻之名,并无男女之爱。”
他看着我的冷笑,低眸默了默,良久才道:“温如霜,朕好不容易有个爱的人。”
我敛了眉,冷声道:“李临风,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不语,似在措辞,又过了良久才道:“温如霜,朕不会废你的后位,扶她上位,但也请你,别伤害她,行么?”
他的面色几乎是祈求,我笑了,我的后位乃先皇亲封。
先皇遗诏也特地道明了不可废,他想废便是有违礼法。
他没什么筹码,却不得不为了心上人卑微地来求我,一个皇帝,如此卑微地做这个交易。
我只觉得当初真不该答应先皇做他的皇后,更不该将温家军军符交给他。
而今日楚伶仃在我面前突然问的问题,突然的变脸,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和他说了。
想必说了,他也不会信。
“李临风,色字头上一把刀。”我看着他道。
“是,皇后说的朕会记在心上。”
他言辞诚恳,我的心却一寸寸凉下去,我知他肯定没有放在心上。
我阖了阖眸,压下心间的恸意,道:“李临风,我要个孩子,要个被封太子的孩子。”
“好。”
他难得神色温柔一次,他吹灭了烛火,宫女适时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能听到楚伶仃从外传来的哭声,细细碎碎的。
李临风跟着愣了一下,方想抽身离去,我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怎么,怕她听到伤心?”
他默了,继续耕耘。
黑暗中,我静悄悄地抹去了眼角边的苦涩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