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被受牵连被赐了毒酒,钟府五十口人全被施了车裂之刑,而我在前一晚被母亲迷晕,她用易容术帮我换了脸,通过收买狱卒逃出城外。
那一日,本该是我的大喜日子,却成了我此生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我一路逃跑,身体支撑不住,终究病倒了,醒来后才发现身在一处小村庄,因着偏僻,根本没人认出我,我一待就是三年。
我没有一日不想着为钟府平反,奈何我孤身一人,又毫无证据,只得静静等待此事被岁月湮没。
三年后,我重新前往京城,我用匕首划伤了我的脸,疤痕的可怖遮掩了我的容貌,果然没人再认出我,我没有住处,又想打听各路消息,便只身去了春风楼。老鸨原本不要我,但我说不要工钱,这才答应我留下,而我一住就到现在。
我原本以为再没有人会想起钟府,再没有人会想着钟家的冤屈,却偏偏遇到了宋清临。
我给五十座墓碑一一上了香,最后在最前面的墓碑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我哭着说:“爹,不孝女终于来见你了,这么些年你还好吗?你不用担心,女儿已经嫁人了,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夫君,我真的很爱他。他如今为了钟家不要性命,作为钟家唯一活着的人,我应该与他同生死,共进退。你放心,我这就去找他,不论是生是死我都不会丢下他,你等着我们好吗?”
11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坐到梳妆镜前,已有多年不曾仔细妆扮的我,今日在脸上涂了三层粉,堪堪将疤痕遮住,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华阳郡主的影子。
我来到燕王府,燕王见到我又惊又喜,我顾不得和他寒暄,只跪下说:“求你带我进宫。”
他默了默,思忖良久答应了,我戴上面纱遮住脸坐上他的马车,再次踏入那座记忆中的皇城。
太极殿前,我终于见到了宋清临,他还在跪着,尽管经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明明单薄的身子受不住,却仍旧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没瞧出我,我跟着燕王进入内殿,早朝已近尾声,百官们好奇地看着燕王和我,直到走至最前面,我才将面纱取下。
殿内一片寂静,无不震惊万分地盯着我。首先开口的是于尚书,他直指我:“钟氏余孽!你竟然还活着!”
皇上也是震骇,“你是……妍妍?”
我跪在地上:“罪女钟玉妍拜见皇上,此次冒死进宫便是为钟府五十条人命而来,罪女不想再躲躲藏藏,只想亲自为钟府这么多亡魂平冤,望皇上成全。”
于尚书:“平冤?钟府谋逆案是先皇亲自审查的,证据确凿,罪大恶极,简直是死有余辜!至于你,多活了八年本应日日警醒,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不知悔悟,恳请皇上立即将她处置,以儆效尤!”
皇上没点头,只问我:“朕只觉得奇怪,昨日宋清临突然提出为钟府平反,今日你就出现了,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他是我的夫君。”
“什么!”
“她……她就是那个妓子!”
“真是隐藏得够深!”
朝堂上哄吵一片,皇上更是皱紧眉目,沉默片刻才命人将宋清临带进来。看见我后,宋清临诧愕万分,我却朝他笑了笑,想告诉他这件事我会和他共进退。
我又说:“罪女这些年虽身在勾栏院,却暗中搜集到不少证据,当年家父正是被奸人陷害,先皇被蛊惑听信谗言,若是不找出真相,如何让先皇在九泉之下真正安息?”
于尚书:“满口胡言!我看你就是冥顽不灵!”
站在后排的中书侍郎黄大人也嚷道:“先皇是何等的圣明,岂是你一个余孽来妖言惑众!”
我:“两位大人如此激动,莫不是害怕心虚?”
——“你!”
——“你!”
我从怀中掏出几封信呈上,这些信皆是我拜托勾栏院的姐姐们去黄府时偷出来的。
它们正是他俩当年诬陷父亲时沟通的书信,确切地说,是黄侍郎这几年用来威胁于尚书讨要封口费的证据。
信中可知,是于尚书安排黄侍郎找来一个江湖道士,在算准天象后故意将一石碑沉入黄河,待洪水暴发后石碑浮起,造成天兆的假象。至于钟府搜出的谋反证据,也是他们共同谋划。
皇上翻看着信件,脸色越发难看,怎料黄侍郎和于尚书拒不承认。
黄侍郎:“微臣冤枉啊!微臣从未写过这些信,定是她模仿笔迹,她从前就有这样的本事,如今用来诬陷微臣啊!”
众臣们也在为他们辩解,直言陛下不能听信叛贼余孽的话。
其实我早料到他们不会承认,毕竟仅靠这些信确实无法将他们定罪。只要他们不承认,这些信也不过是张白纸而已。
我只是不甘心,这些年在勾栏院隐姓埋名,却还是找不到扳倒他们的关键罪证。
或许,钟氏满门的冤屈真的要随着我的死埋没黄土了。
但就在这时,宋清临却开口:“臣有证据!”
大家全都看向他,他却不徐不疾,盯着于尚书:“臣这些年一直在查钟府谋逆案,直到这两年才锁定真凶,主谋正是于大人。”
“于二小姐生辰那日臣在于府多方打听,得知于大人每月都会去城外的真元观,这本不奇怪,只是当臣去了以后才知晓,附近的村民都对观主十分敬仰,只因那观主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臣立刻联想到当年石碑一事,只有精通天象之人才能谋划,而于大人又月月来此,不得不怀疑其中有异。臣略施小计就让他露出破绽,皇上只需命人将他带来,对他严加审问定能问出真相!”
于尚书听后不怕反笑:“宋修撰,你如此诬陷不过还是因为小女一事,我原以为你宽宏大度,不修小节,没想到你睚眦必报,公然诬陷朝廷二品官员,既然你有所谓的证人,那就找过来,我于某人和他当面对峙!”
皇上见他信誓旦旦,吩咐人立刻去真元观。然而还不到半个时辰,去的人就回来禀报,说是真元观昨晚失火,观主及小道士们都死在大火中。
原本还抱有希望的我此时再次陷入绝望,到底还是失败了。今日,只怕我和宋清临都将丧命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