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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很快出事了,潮州巡抚素衣褴褛地奔到京城,呈上一封血书,声泪俱下地控诉陈家与三皇子在赈灾的过程中,欺上瞒下,昧下赈灾银两。
潮州百姓没能拿到银粮起了暴乱,陈家便带兵镇压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们。
还有种种贪污欺瞒的行为,令人发指!
这话说罢,潮州巡抚便一头撞死在了大殿的金柱上。
彼时陈守鼎与段谨禹还在潮州,当堂的只有陈墨笃,潮州巡抚撞柱的鲜血溅起落在他错愕的眼里,智囊儿子走了,他竟是一句话也辩驳不出。
只是跪下来磕头道冤枉。
满堂的朝臣都跪下,保陈家忠诚,断不会做出如此欺君罔上的错事来。
陈墨笃打仗养兵是一把好手,但这些年又过得太顺风顺水,朝堂诡计又能提防得了几分?
如何能知道,会有人以性命来诬陷他。
不,或许不是诬陷,是潮州巡抚真认为是他做的。
陈墨笃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他不知道这事该如何处理。
这件事最妙的就是将陈墨笃父子隔开来,一人在京城一人在潮州,谁也不知谁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做了错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只是在朝堂上吩咐了厚葬潮州巡抚,又当场点了户部沈大人亲往潮州去暗中查探情况。
皇帝特地吩咐,京城的事情决不能透露出去半分,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一丝一毫都不能冤枉了忠臣。
陈守鼎敏锐地察觉到京城出事了,他写信给陈墨笃询问情况,却只得到一切安好的回复,便是心中再如何疑心,他也只能先按下不提。
好在的是,宫中还有皇后,皇后一面安抚了陈墨笃,让他待在自己府中,闭门不出,低调行事;
一面派人火速前往潮州,调查了此事,又并上陈守鼎与段谨禹的陈情手书,分八路前往京城,终将真相送达。
原是户部侍郎私自做下的事,打量着陈守鼎与段谨禹初出茅庐想蒙他们一次,没想到皇后雷霆手段,不出十日便查出了真相,送往大理寺开案审理。
皇后将这一切摆在皇上面前时,皇上只是淡淡地笑着,拍了拍皇后的手:“还好有皇后,坐镇筹谋,手下人办事得力,竟比朕的大理寺还要雷厉风行,否则陈兄这次,真是要蒙冤了。”
花茎将这一切讲与我听,问我:“娘娘,咱们为何不去阻止皇后娘娘取证?就这样让他们轻易地脱了罪了。”
我笑着描眉,戴上点翠步摇:“你懂什么,百年的大树又岂是一场风雨能吹倒的?不过是让皇上好好看看,那棵树,如今的根系有多发达,是不是已经长进他家里来了。
“我不但不会拦着皇后,我还要帮着皇后,越多人为陈家求情喊冤,效果就越好。”
这件事陈家自是被好好安抚一番不提。
八月里,东秦传来消息,从前嫁去东秦和亲的玉央郡主月前病逝了。
十六年前,东秦与南朝一场大战,最后在淮河一带缔结百年盟约,这其中极重的一条便是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前一个去和亲的死了,后面自然要有新的人来补上。
玉央郡主是从前汝南王的独生女儿,当年汝南王大义,将嫡女嫁去东秦和亲,显示了南朝十足十的诚意,如今再一个和亲的,自然不能低于了玉央郡主的身份。
难便难在,当今圣上是遗腹子,并没有兄弟姐妹,长公主与先帝也没有留下一子半女,宗室早已衰败多年,无处寻找与当年玉央郡主身份相当的宗室贵女前去和亲。
这时便有人想到了大司马陈墨笃的女儿,陈锦锦。
陈锦锦是一品朝臣的嫡女,皇后的嫡亲外甥女,从小养在皇后膝下,与诸皇子交好,身份比寻常的庶出公主还要贵重一些。
此言一出,众人霎时仿佛得了解,纷纷叫好同意,皇帝也有心拟旨,只有陈墨笃神情激动,万分不肯。
这也能理解,陈锦锦从小是陈墨笃捧在手掌心的明珠,一时之间要她嫁往千里之外,还要嫁给一个病秧子皇子,陈墨笃如何能舍得。
他授意之下,便有半数朝臣隐隐改了口风,只说庶公主也是极好的。
谁知这一下子便惹得了皇帝大怒,他在朝堂之上便毫不留情地训斥了陈墨笃:“朕,昔日称你为护国之江海,社稷之柱石,如今国家大义面前,你便是这般回报朕的!
“这个朝堂,究竟是朕做主,还是你陈家做主!”
这话已经说得极重,朝堂之上乌泱泱地跪倒了一大片,皇帝盛怒之下,即刻下旨,陈锦锦,封安定公主,嫁予东秦六皇子。
天雷滚滚,乌云阵阵,天幕黑沉沉地压下来,风雨将至。
沈尚书收了伞,走进屋内,笑着对书桌前的许太傅道:“如今也就你这里有些清闲了,外面可要闹翻天了。
“那陈墨笃真是自寻死路了,竟敢抗旨不遵,不许女儿接下皇上的赐婚圣旨,将圣旨扔了个老远。
“眼下一个藐视天威的罪怕是跑不掉了,已经削爵收监了。”
许太傅闻言一笑,笔走龙蛇,白纸墨字,好一幅丹青墨宝,他搁下笔:“有皇后在,陈墨笃也死不了。”
沈尚书说到这处,乐了:“还说皇后呢,皇上这几日可是半步都不肯踏进凤仪宫,都在召见吴月妍。
“要我说,这果真就是,风水轮流转。”
许太傅又铺开了一张新的白纸:“你传信入宫,月妍当知道要做些什么。”
5
宫外这时传来喧闹,原是皇帝来了。
我便略微整了整衣裙,去迎驾。
我恭敬地在门口候着皇帝,柔顺地向他行礼,他赶忙扶住我:“早说了,在你宫里时不必行礼,显得生疏了。”
我眸中纯粹,一片干净的仰慕之情:“皇上是天子,是臣妾的天,什么时候臣妾也是不敢忘的。”
那晚皇帝没跟我说话,只是让我做自己的事情,他在灯火的另一侧看着我安静柔顺的侧脸。
他眼神透过我不知在看谁,也不知是在期盼谁的乖巧归顺。
第二日一打开殿门,皇后已在外等候。
她嘴唇苍白,浑身湿漉漉的,不知淋了多久的雨,皇帝站在宫阶上与她两两对视。
终究是皇帝先心软,从王公公手里接过披风,搭在皇后肩上,给她披上:“朕并未迁怒于你,你又何必自苦到如此地步。”
皇后目光凄婉,泪眼朦胧,拉住皇帝的手,无声胜有声。
我明白她,陈锦锦自小养在她膝下,早已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疼爱,陈锦锦和亲一事还没来得及筹谋让皇帝改变主意,便接着将自小护着她的兄长一起赔了进去,如此,怎能接受。
皇帝却没有看她,目视前方:“朕不会迁怒于你,也不会因为你而宽恕陈墨笃,你安分守己,自然还是朕的皇后。”
说完,皇帝要走,皇后凄惨地叫出声来:“你真要送锦锦去和亲吗?还是你真想要了兄长的命吗?”
皇帝暴怒回头:“朕是万民之君!他是抗旨不遵,藐视君权!朕没有立时立刻将他斩立决便已是念着多年情分了,朕还要如何宽恕他!如何宽恕陈家!”
皇帝一甩袖子,拂身而去。
皇后受了大刺激,又淋了雨,多年旧伤复发,一口鲜血喷出,倒地不起。
原本是打算趁着皇帝暴怒的机会,将陈家连根拔起,数罪并罚,治一个抗旨不遵,藐视天威的大罪。
最后我没想到的是,竟然小看了陈锦锦那个闺阁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