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日,我代替公主坐上了成亲的花轿,嫁进了萧府。
我的夫君如今厌恶我,因着娶了我而不能娶自己真心喜爱的人。
我没有家世,没有依靠,还得罪了当朝比皇后身份都贵重的公主殿下。
新婚之夜,萧鸿光没有留下来。
第二日的夜晚,因着我睡不着觉,从卧房里出来散步。
回去时才发现,满屋竟然再没了一个活人。
自己贴身被拨来的丫鬟,倒在床边,已然死得透透的。
我拔下了丫鬟胸口那把匕首,寒光闪闪,血迹已经干涸,定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刀。
差一点,就扎在了我的身上。
我觉得自己后脊发凉。
我甚至不知道派来杀我的,到底是萧鸿光,还是宫里的人,还是崔家姑娘。
夜晚动静闹得那样大,满府的侍卫仿佛聋了哑了一般,没有一个人过来救我。
次日这件事也是悄悄的就过了,没有人追问,没有人查询。
我只觉如同针刺,如同脚踩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难不死的侍女小七扶着我,站在萧家高高的阁楼上。
看着下面层层叠叠的楼宇,风将披风吹得翻滚。
死,是一件多么轻易的事情呀。只跳下去便好,便什么都解脱了。
小七哽咽着说:“夫人,我们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看着楼下,那样精巧的亭台楼阁,和远处璀璨的人间十里烟火。
我猛然抓紧了侍女小七的手,发了狠道:“不会死,不会,凭什么,凭什么死的便是我们。小七,我们要活下去,我们,便同这命运,斗上一斗,凭什么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难道就因为他们生来是皇子公主,便就是天生的人杰吗?难道你我,就是天生的草芥吗?”
“我倒要看看,我的命,谁,敢来收!”
我让萧府的管家带我去见了萧鸿光。
萧鸿光不肯见我,我便等着,我什么都没有,孑然一身,有的是耐心。
最终萧鸿光还是见了我。
站在书房里侧,连个正脸都不肯施舍,声音冷冷清清地传来:
“昨夜的情况你不必担心,只是个意外。
总归你是我萧鸿光的正室,养着你也不会费太多银钱,只要你识趣些。
别来招惹我,你就能活下去。”
我没有理他,一步步走到萧鸿光的面前,逼着萧鸿光正眼看着我。
萧鸿光眼里已经浮出许多不耐:“我都已经说了……”
雪亮的匕首被我从袖子里拔出来,倒是惊了萧鸿光一跳:“你做什么?”
我将那把匕首递到萧鸿光的面前,双眸倔强清明:
“要么,你用这把刀,杀了我,为你的心上人腾出位置;
要么,我就用这把刀,为你,插在皇帝的心口上。”
萧鸿光心头大惊,一时不慎,碰掉了背后的梅枝汝窑瓶子。
精美的瓷器摔得粉碎:“你在说些什么!你疯了吗?”
我不躲不避,迎着萧鸿光的眼睛,一步步逼近他:“好歹你我曾是未婚夫妻。
你心中是否有反意难道我会不清楚吗?
你萧鸿光逼着自己文韬武略样样拔尖出众,若是一点野心一点反骨都没有,你说我信吗?”
“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崔家那位姑娘呢,但你不是看到了吗?
没有权力的下场是怎样的,你没有权力,你哪怕再恶心,再厌恶我,你还是得娶我。”
“萧鸿光,你就真不想将天下揽入怀中?”
先帝在平定吐蕃的战役中被俘,朝中便扶持了先帝的亲弟登基。
等到先帝回朝,明争暗斗那一番,加之之前的两场大战,连年灾害,朝廷的国力早已衰微。
而当今圣上的太子之位在那一段混乱岁月里曾被两废两立。
在冷宫的岁月一直与公主相依为命。
因此对公主有一番纯天然的信任,是任何后妃与大臣都不能比肩的。
因而圣上登基之后百般纵容公主,公主也愈发跋扈。
连婚事也是说退便要退的,更是大兴土木,骄奢淫逸。
朝中也容不下任何不同的声音,虽然看着还是一艘大船在平稳运行。
实际上,早已经腐败到了骨子里。
而萧家,百年名门望族,他自小习文习武,皆为优秀。
比那些纨绔子弟,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萧鸿光的心猛然跳得飞快,感觉血液都在倒流。
若赢了。
九五至尊,普天之大,皆为掌中物。
没有哪个有抱负担当的男儿,能拒绝这样巨大权力的诱惑。
可一旦失手,便是满盘皆输,祸及家人。
我见他凝神细思,便知他畏手畏脚,尚在犹豫。
嗤笑一声:“若是不敢,那么你也不配断我的命,我便自行了断了。”
说着真是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要往自己脖颈里扎,萧鸿光抬手劈掉我手里的匕首。
我笑了,我看到了萧鸿光眼里的野心。
我本就生的美艳,这般一笑,满室生辉,一瞬间,萧鸿光心神摇曳。
我搂上他的脖子,将他扯来靠近自己,吐气如兰:“记住,我,才是你的妻子。
不管你心里有谁,我现在,都是你的妻子,与你生同衾,死同穴的妻子。”
“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你想要的,也都是我要的。”
“而且,我,还知道公主一个天大的秘密。
日后,我定会用这个秘密,替你铺开皇位的第一步。”
那晚,我同萧鸿光,终于成了真正的夫妻。
晨起时阳光很好,我从床上醒来,眯了眯眼,手心里灿烂的阳光仿佛能一路照进心里。
我一定要爬上权力的高峰,手掌天下生死,再不为人践踏,再不命如草芥。
我要活着。
4
我进宫去感谢公主赐婚之恩。
乐瑶公主依旧婀娜万千,抬起我下巴:“只要你好好效忠皇室,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我恭敬地行礼:“奴婢明白。”
“怎的还自称奴婢呢,好歹如今也是正三品的夫人了。”
“奴婢不敢忘本,奴婢永远都是公主的奴婢。”
我在公主的眼中看到了满意。
有时候萧鸿光都佩服我骨子里的那份隐忍。
为了讨好乐瑶公主,我能把自己压得极低极低,几乎看不到自己。
满城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乐瑶的试婚宫女,因为乐瑶不要他这个驸马了。
才顺手赏赐给了两人这一桩婚姻。
我总是在各种场合被人提起这样微贱的身份,那些贵妇人看向我的眼神里有鄙薄。
有轻蔑。我从来不会去反驳,永远笑着附和,人前人后,都将乐瑶当主子一般奉承。
乐瑶爱吃一种莲子,偏那种莲花的粉若是碰到了,浑身便会起红疹,奇痒无比。
因此哪怕是宫中,能供给乐瑶吃的也极少。
我本就是乐瑶宫中的人,知道她这一喜好,便亲自架舟去采。
亲手剥开莲蓬,剔除苦心。
将白嫩嫩的莲子用水晶盘子装了送进宫里去。
一整个夏天,弄得一身红疹,水葱般的指甲都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