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不只是我,在场的顾家人都出列跪谢皇恩。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皇帝。
我这位父皇啊。
尽管平日里再昏聩无能,也是精通帝王权衡之术的。
正当我退回位置上时。
父皇看向仍跪在原地失魂落魄的季令礼。
忽然道:“季卿,朕做主,将谢尚书的女儿许配给你,如何?”
季令礼还没开口。
谢尚书便急忙道:“陛下,臣女云湾已有婚配,是和……”
可他也还没说完,女席便有一位举止豪爽的姑娘朗声道:“陛下!臣女愿嫁给状元郎!”
说完,她还挑了挑眉,冲谢尚书做出一个“你奈我何”的表情。
气得谢尚书吹胡子瞪眼的。
这便是谢云湾。
我静静观察着,前世不愿去想的事情,现在很容易便看通了其中关节。
谢云湾被压着,和谢尚书至交好友的儿子许了婚约。
可那人是个纨绔,谢云湾瞧不上。
恰好此时眼前出现了一个机会。
且季令礼文采斐然,又英姿俊美,无论在朝堂或是在坊间,都有美名。
这的确很难让人拒绝。
也难怪,前世她会答应和季令礼一起逃婚。
父皇大笑几声,称赞她活泼有灵气,当场给她改了婚。
将她许配给了季令礼,择日完婚。
过程发生改变,但结果却与前世完全相同。
那么之后呢。
我依然会死在季令礼手上吗?
我假借饮酒的动作看向季令礼,正对上他幽怨看着我的眼神。
片刻后,我收回视线。
不动声色地,藏好了心底的杀意。
6
在和顾家彻底利益绑定之后。
我让他们帮着催了催,于是一月之后,我便搬出皇宫,住进了公主府。
住在外面,我更加自由了,很多事做起来也再无掣肘。
季令礼来寻过我几次,我都闭门不见。
直到某次我外出,他挡在前面,当街拦下了我的马车。
我掀开门帘,冷眼看着他。
而他咬牙切齿,低声道:“公主,借一步说话。”
我靠在门边,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于是他也顾不上别的了,厉声质问我:“为何要选顾玄英?难道你我之间的承诺,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吗?!”
“沅儿,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瞬息之间判若两人,如此地欺辱我?!”
他这一幅认定我是负心人的架势,当真极为好笑。
我丝毫没被他的诘问给唬住,反而问他:“那日父皇为你和谢云湾赐婚,你为什么不拒绝?是不记得我们的誓言了吗?”
同样的问题,我反抛给他,他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
“……那还不是因为,你弃我另择他人!”
我嗤笑一声,“若我那日选了你,季令礼,你当真会愿意娶我吗?”
季令礼瞳孔颤了颤,表情骤变。
他环顾四周,见路人多有围观,将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了什么?”
我不打算提前打草惊蛇。
便提起谢云湾,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听说在宴会之前,你和谢家多有走动,只怕是那颗心,早就移情别恋了。”
季令礼不易让人察觉地松了口气。
他耐着性子向我解释:“我只是有些事找谢尚书请教,与他女儿无关,我和谢云湾此前从未见过,清清白白!”
“再是从前清白,如今也已订婚了。”
我放下车帘,让马夫继续赶车,最后冷声提醒季令礼。
“你我各自婚嫁,已经不可改变,即使是为了你的未婚妻,你也该和我避嫌。”
“季令礼,不要再来找我了。”
车轮轱辘转动,围观的路人散去。
季令礼终于不再拦路。
只是我掀开帘子往后看了眼。
许久之后,他仍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曾经的我,也以为他对我有真心。
可在滔天的权势与野心面前,他对我的那点真心,根本微不足道。
现在,我也想尝试一下,那被无数人追捧的至高无上的权势,究竟是何等滋味。
事情进展得极为顺利。
仅仅半月之后。
父皇昭告天下,他寻回了多年前遗失在外的九皇子。
只可惜这个九皇子,并不是季令礼。
诏令发布的当天。
季令礼不管不顾,双目猩红地闯入了我的公主府。
在即将靠近我的时候,被府上的侍卫拦下按住。
他疯狂挣扎着,脸上痛苦、懊悔、怨恨、愤怒交织,浑身都在颤栗。
他难以置信地问我:“…原来你都知道,对不对?”
“你明知那个九皇子是冒牌货,我才是真的!为什么要送他进宫,欺骗陛下?!”
他癫狂至极,而我平静至极。
甚至还有闲情雅致浇一浇花。
听他这么问,我只是一笑,“有证据吗?”
“……什么?”
我放下水瓢,微笑着问他:“你说宫里那位是假的,有证据吗?”
我缓缓走到他身旁,在他耳边低声道:“欺君可是死罪,你说父皇是会信你,还是信我?”
7
季令礼很聪明,他几乎是立即就想到。
他藏起来的信物,可能已经没了。
而当初给他信物的那个老太监已经死了,再没有人能为他作证。
那么出现两个皇子。
一个一无所有。
另一个,拥有信物,甚至是有我这个公主从旁协助。
父皇会选择相信谁,答案很明确了。
何况现在父皇已经将那个假皇子昭告天下。
这时候有人突然跳出来说他认错儿子了,那不是找死吗?
季令礼慢慢冷静下来。
至少此刻按兵不动。
他仍是新科状元郎,是朝廷新贵,是陛下的肱股之臣。
季令礼想通后,抬头与我对视,眼神里依旧有着藏不住的痛楚。
他哑声说:“…沅儿,我是你的皇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你不是。”
想起前世临死前季令礼泄露的话。
我讥讽道:“那太监虽然忠心,可他毕竟弄丢你十多年,且年老疾病缠身。”
“你真的确定他认出你,是因为你是当年的小皇子?还是说他为了给自己和曾经的主子一个交代,这才将信物托付给你?”
这话听着扎耳,却是再真不过的实话。
自我重生那天起,我就开始调查。
后来果然被我查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