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盛夏的天多暴雨,大雨停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好不容易放晴的一日,我把黑猫放到原先它喜欢窝着的后山洞里。
它柔软细长的黑毛里藏着一卷密信,会有李沐安排的小太监在深夜将密信取走。
不幸的是,回宫经过御花园时倒霉地碰到了萧暮兰。
她和颜悦色,朝我招着手。
“皇后娘娘,快来歇歇。”
我从容地走进凉亭。
正好最近手痒,看看她耍什么把戏。
凉亭里萧暮兰悠闲地坐着。
“娘娘恕罪,臣妾如今有孕,不能给娘娘请安。”
她一向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总以为女子有了夫君的宠爱便可以仗势欺人,其实她的底气虚无缥缈,随时消散。
我看着她半大的肚子,觉得讽刺。
与顾若辞帝后八年,我始终无孕。
其实很早我就猜到了,猜到身为许家女儿的我不可能生下皇子。
所以对他送来的一碗碗青梅冻,我总是迷糊着饮下。
那时他偏爱我,无数上奏废后的折子都被他撕碎,每个夜里他都怜惜着宽慰我,若真怀不上孩子,便从世家里挑个孩子当储君养。
那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
他又说了那句话,
“莲茵,朕答应过你的,朕会许你尊贵无双,万人之上,废后一事,朕绝不答应。”
骗子。
回归思绪,我平静地说,
“不能请安?你只是怀孕了,不是断腿了。”
萧暮兰噎住,“你...”
“清音,既然贵妃弯不下腿,那你帮帮她。”
清音没一句废话,提着她衣领起来,猛踹她腿弯。
速度快到萧暮兰跪在地上了,她身边宫女才反应过来。
然而清音作为我的心腹,也不是吃素的。
左右各一脚,萧暮兰的贴身宫女被踹飞,疼得起不来。
剩下的宫女太监被我一句话止住脚步,
“误伤本宫者,就地斩杀。”
从袖口抽出匕首,我慢条斯理地将刀尖点在萧暮兰额头上。
她的膝盖狠狠一跪,当即痛的说不出话,
只能断断续续道,“皇后娘娘在宫内擅用兵器?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我轻蔑一笑,坐到她原先做的羊皮软椅上,
“哦?本宫是皇后,谁敢杀本宫的头?”
她胸口起伏加剧,“陛下自会为臣妾做主。”
冰冷的刀尖划过她的脸颊、喉咙,停留在她的肚子上,
“那你猜猜,他留我到今时是为何?”
萧暮兰攥紧衣裙,咬牙嘴硬,
“娘娘不必向臣妾炫耀您的家世显赫,在这后宫中,陛下的宠爱才是底气,我肚子里的孩子更是!”
“是吗?”
拿着匕首的手缓缓举高,我不带一丝感情道,
“那若是,你的孩子...没了呢!”
话音一落,匕首急剧落下,捅向萧暮兰的肚子。
锋利的刀刃划破风声。
刀尖以极凶的气势逼近。
“啊!”
她双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双腿间涌出了一片血。
收回没沾血匕首,扶了扶头上微乱的金簪流苏。
我睥睨着地上跪着一众瑟瑟发抖的太监宫女。
“萧贵妃真是不惊吓,竟自己吓自己,晕了过去。
没意思,清音,回宫。”
不久后,清音说萧暮兰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
虽然可惜,但好在这个孩子还另有用处。
绝对能给顾若辞一个大大的“惊喜”。
12
顾若辞本想来找我麻烦,却被金国来犯之事牵扯,烦扰不堪。
我的兄长是一等一的谋士,顾若辞为牵制许家,随便寻了个理由让他告假在家。
父亲一向经验丰富,沉着冷静,也被他折磨得卧病床榻。
顾若辞只能带着他那群无比信任的酒囊饭袋,勉强应付金国侵袭。
李沐不过是假意小败,以退为进,还真让他自信爆发,以为有滔天执战雄才。
在这样的自信下,他愈发肯定许家于周国无用。
于是为逼迫我父兄交出兵权,他更加大刀阔斧,用各种理由陷害许家旁支,不是入狱便是关押。
父亲在府里养伤,兄长也做样子颓废酗酒。
而我自闭在景仁宫,一步也不踏出。
于是在顾若辞看来,许家已是既入穷巷。
入穷巷之人,最会破釜沉舟。
他小心翼翼地部署京城防线。
日渐兴奋下,他频繁去容才人的宫里颠鸾倒凤,潇洒快意。
畅想着将许家逆贼全部砍头、稳坐高位的美妙日子。
但在一旁的萧暮兰就不大好受了。
她总在顾若辞刚进容才人宫里没多久,就用身子疲乏,龙胎不适等理由将顾若辞截了去。
金国的女子虽大方爽朗,但一但触及防线,便也不是好惹的。
终于在一次雨夜,雷声轰鸣中,顾若辞被萧暮兰的婢女唤走后,容才人动了怒。
第二日天还未晴,带着湿意的青石砖上沾满了萧暮兰的血。
清音带来消息时还在清晨,我躺在榻上浅眠。
昨夜电闪雷鸣,只敢窝在榻上蜷成一团,不去听那骇人的雷动。
“娘娘,萧贵妃胎动了!”
我缓缓睁眼,望着窗外带着晨露的树梢,凉风透过窗轩带来寒意。
起身揉了揉眉心,将窗子完全推开。
初升的日光照进塌边,仅剩寒意被驱散。
“严重吗?”
清音点头,“出了好大的血,听说还昏死过去一刻钟,现今太医都在贵妃宫中,陛下也在。”
“怎么发动的?”
清音递过来刚刚浸湿的热帕,
“昨夜萧贵妃以身子不适的由头把陛下唤了去,那时好事刚开始,陛下只能强忍住。
容才人不肯放陛下走,哭着喊着抱住陛下不松手,本来陛下心都软了要留下,可萧贵妃那边不依不饶,生生叫了五六次,陛下就走了。”
我擦了擦脸,又接过清水漱口,擦掉唇边的水渍,啧了一声。
“这皇上也不是人当的,瓢泼大雨之下还要平衡两个女人。”
“谁说不是,连累我们的暗卫在屋顶上守了一整晚,差点没被雷劈死。”
我轻笑,坐到梳妆镜前,清音熟练地为我上妆。
“给昨夜的暗卫赏百两银子,再带些治风寒的药过去。”
清音用梳子沾上桂花油梳了梳毛躁的发丝,“娘娘贴心。”
她接着说道,
“容才人哭了一整夜,今日天还未亮,趁着陛下早朝就冲到了萧贵妃宫里,名义上是请安,实则带了盒掺着剧毒的点心,谋害萧贵妃。”
“她吃了?”
清音摇头。
“没吃,还把那盒点心全摔到了殿外的泥地里,说金国花娘不配向她请安,怕她的点心与她这个人一样脏。
容才人本就存着气,一听这样侮辱人的话,瞬时也炸了毛,疯了一样把萧贵妃推倒,骑着她的肚子就扇了好几巴掌。”
我惊讶,“没看出来容才人有这样的胆子。”
清音簪上最后一根簪子,附和道,“一时气急,倒也理解。
这一扇还没打止,萧贵妃身边的宫女个个都没反应过来,容才人也就顺势从地上将摔碎的点心混着泥巴,全塞到了萧贵妃嘴里。”
“精彩。”我暗道。
“等那些宫女把容才人拉起来,萧贵妃的身下,已然全部是血,人也晕死了过去。”
待口脂涂完,我拍了拍裙子,“走,瞧好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