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炷香之后,翠远阁外纷繁的落雨声中渐渐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似有一行人疾步而来。
听着那急切的脚步声,我端起了桌上的香茗,幽幽地品了一口。
也就在那一瞬间,翠远阁紧闭的大门被人大力地踹开了。
门开启的一刹那,我看到萧锦时的脸,由满面急切转为了阴霾。
同时,也看到了夏盈雪春风得意的面容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那一瞬,我想他们所惊讶的应该是,此刻我竟然一切安好,以及在我的脚下,竟还踩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
“夏贵妃,你不是说淑妃身体不适晕厥,怎么此刻又会是如此?”萧锦时声音沉冷如冰,令人不寒而栗。
夏盈雪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瑟缩:“臣妾亦不知,臣妾方才明明看见淑妃姐姐……”
“你明明看见什么?是看到我中了你的迷香晕厥?还是看见你安排的男子已在此处将我玷污?”
我将脚从那男子的身上挪开,娉婷起身,一步一步向夏盈雪逼近,一路裙摆摇曳,步态无限风流。
“妹妹不懂姐姐的意思!”
见我一步一步向她走近,夏盈雪吓得连连后退,美眸中满是无辜与恐惧,仿佛她才是那个被人设下毒计,而惨遭陷害之人。
“方才我与姐姐在此处闲谈,见姐姐昏厥,便立刻去请了陛下前来看望,不知姐姐,为何会如此看待于我?”
见到夏盈雪如此楚楚柔弱的模样,我却只想大笑,她果然每次都是如此。
纵使用了再卑鄙、再下作的手段,也总能将自己伪装成那个最柔弱无辜之人!
她若是真的担心我的安危,此刻第一个请来的应该是太医,而并非是萧锦时。
她请萧锦时来此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想让萧锦时来捉奸在床,让我百口莫辩。
我抬起眸,迎向夏盈雪的目光,缓缓绽放出了一丝妩媚的笑意,而后拿出了袖中的紫檀木匣:
“不明白是吗?那妹妹敢不敢,将你身上的皎月珠拿出来,让太医看看皎月珠上沾染的香物,是不是与我木匣里的一致,皆是蓝幽?
“而蓝幽与你身上所用的香粉月羽相混合,是不是会成为最烈性的迷药,能瞬间致人昏厥?”
那一瞬,我明显看到夏盈雪的双瞳猛然紧缩,紧攥的雪白纤指也不禁微微痉挛起来。
我想,夏盈雪应该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她自以为高明的下毒方法在我面前竟然无所遁形。
而她明明早已扔掉的木匣,为何竟然又出现在了我的手中。
其实,我自幼便遍识百草,早就看出了她所用香物中的端倪。
所以方才我假装晕厥的那一刻,便已在舌下放入了解毒的赤麟草。
至于那木匣,是我暗中派人尾随她特意拿回的。
而那皎月珠,乃世界少有,宫内仅此一颗,她自然舍不得扔掉。
为赶去请萧锦时来捉奸在床,她自然还携带在身上,所以此刻,反而成了她下药的铁证。
听完我的话语,夏盈雪顿时浑身都为之一颤,将丹唇咬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见她如此,我只是袅娜回身,抬足便是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地上那男子的胸口:
“妹妹若还想矢口否认,不如我们再问问此人,看他刚才出现在此处欲对我行不轨之举,是否是受人指使?
“我想天牢之中的七十二般刑具,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这一脚,我用了十成的力道,那男子虽是疼到眼泪横流,但因手口被束,也只能发出闷哼声,显得无比滑稽而丑陋。
而看着地面上那声泪俱下的男子,夏盈雪的面色愈发惨白起来.
因为按照她原有的计划,这男子不管是被人捉奸在床还是被人擒获,此刻都应该早已是一个死人了!
今日这男子一出现,我见到他腕间的标志,就知道他是夏家的死士。
所以在他靠近我之时,我便出其不意将其制服,同时敏捷地化解了他藏于口中的毒药,没有给他任何服毒而亡的机会。
而只要这男子还活着,不管撬不撬得开他的嘴,等待夏盈雪的,都只会是铁证如山,因为这就是萧锦时想要的结果!
“夏贵妃,这一切可都是你做的?又或者,你的背后,还有其他指使之人?”
萧锦时侧身望向夏盈雪,一字一句轻吐,然而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却是比万年冰雪更为寒冷。
“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并无人指使,臣妾愿意领罚!”夏盈雪本还欲挣扎开脱,却在萧锦时冷冽的眸光中瞬间败下阵来。
她不住伏地叩首,一头青丝几乎要坠落披散,凌乱之中越添柔弱,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然而,萧锦时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敛眉冷声道:“夏氏无德,心思歹毒,褫夺封号,禁足于临华殿中,无旨不得外出!”
说完,萧锦时便立刻拂袖而去,似乎连再看她一眼的兴趣也无。
4
萧锦时离去之后,夏盈雪突然抬眸望向我,眸中满是怨毒与阴狠,与方才楚楚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
“夏云歌,你这个贱人,我真是小看了你,没有想到你竟然……”
她话语未完,我一甩手,一记耳光便狠狠地扇到了她的面颊之上。
这一耳光,我用了十足的力道,她雪白晶莹的脸瞬时便出现了五根鲜明指印。
“夏盈雪,你似乎已经忘了,你当初是如何低声下气跪地求我,才入得这皇宫的。”
当年,夏盈雪在我临盆那晚给萧锦时下了药,爬上了萧锦时的床。
并且她还特意差人将此事告知了分娩中的我,致使我无力生产而血崩,那孩子一出生便已夭折,我也是因此才落下了心悸之症。
而后,萧锦时不肯纳她,她便跪在我面前,说那晚是她多喝了些酒,才与萧锦时有了云雨之欢。
并指天誓日对我说,她如今名节已毁,只求能有一个名分来安身立命,入宫之后,定事事以我为尊,处处与我相扶持。
那时的我,善良且天真,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便对她的言辞深信不疑,恳求萧锦时念及我与她姐妹一场,给她一个名分。
然而她入宫后,却用我曾经与晋王有过婚约之事,处处煽风点火,让萧锦时与我嫌隙渐生,最后甚至两看生厌。
而她却仗着太后的扶持,以及那张与我有五、六分相像的脸,爬上了贵妃的宝座。
夏盈雪被我这一记耳光打得几乎反应不过来,捂着脸好半天才想到要还手。
然而刚上前,又被我狠狠扇了一耳光,狼狈至极地摔到了地上。
我步态袅娜地走到她身旁,揪起她的头发,侧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
“夏盈雪,我当初既然能让你入宫,如今我自然也能让你滚出皇宫,成为人尽可欺的蝼蚁……
“不要以为有人为你撑腰,你就可以死灰复燃,我既然能对付你,自然也能对付你身后之人!”
看着她一脸的不知所措与畏惧,我缓缓一笑,步履轻盈地走出了翠远阁。
想来,不久之后,那人就该真正出手了吧!
然而,当我走出翠远阁后不久,便突然心口一阵腥甜,吐出了一口血来。
看着地面那泛着乌黑的血液,我不禁冷冷一笑,这手法当真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