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博他欢心,我跳了支贵妃一舞动京城的掌中曲。
没曾想他却在众人面前奚落我东施效颦。
被他千娇万宠的兰贵妃践踏辱骂时 ,我忽然想到他曾对我的许诺:
“莲茵,我定会许你尊贵无双,万人之上。”
1
中秋佳宴很快到来,整个皇城尊贵的人都聚在这儿,顾若辞对我还是冷脸相向。
可我不觉得难过。
已到了这般境地,保全家族更重要。
因柳城山体坍塌,覆灭村庄百里,父亲的兵马救援迟了三日,导致萧暮兰全家丧命。
那日,恰巧我将萧暮兰罚跪一个时辰,逢凶雨来临,她体弱晕倒。
醒后她便知家人丧命的噩耗,气急攻心又病了一月有余。
这几桩事碰一起,惹天子大怒。
“娘娘,少喝些。”
清音小声提醒我,我才意识到酒杯空了。
萧暮兰坐在下首,穿着齐胸襦裙,外衫只罩了件薄薄的芍药刺绣纱衣,一举一动间媚骨天成。
顾若辞的目光粘着她不放,怕她着凉,连坐垫都加上了羊皮。
她面前的膳食无一不是她爱吃的甜酪。
我瞥了自己桌前,不知何时,那道我爱吃青梅冻,再也没在桌上出现过。
宴席热闹非凡。
我悄悄到一旁的耳房换了金织凤凰羽衣,簪上了他亲自为我打造的凤簪。
待乐声逐渐升高时,鼓点敲起来的那一刻,舞台中间莲花盛放,我一跃而起站在木莲花中心。
掌中舞极考验腰力与柔韧度,而这二者正是我的短处。
众人见舞者是皇后娘娘时,满堂哗然,窃窃私语里全是不解与嘲讽。
零星听到几句,
“自甘堕落”、“德不配位”、“下三滥的手段争宠”......
其中巴结萧暮兰的小郡主假意惊呼,
“世上竟有这么像皇后娘娘的舞女,真神奇!就是舞姿差了点。”
一旁的侯夫人急得拍她,她才好似恍然大悟,“臣女知错,无心冒犯娘娘与陛下。”
说罢还打了打嘴,只是眼底的嘲讽与嘴角的嘲笑丝毫没有遮掩。
这种阴阳怪气的话我明里暗里听得并不少,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我躲避着他们带着尖刺的目光,一心一意只想跳完这首名为“求情”的舞。
一曲别扭笨拙的掌中舞跳完,抬眼望向顾若辞。
我强撑着难堪,高声道,
“中秋佳宴,美满之时,臣妾愿陛下龙鸣朝阳,百福具臻,万事顺意。”
他眼中无一丝情绪,就连手指都未曾动一下,我微闭双眸,期盼他能看在我低头的份上,饶过父亲。
可最终,只等来一句娇笑。
是萧暮兰。
“姐姐不愧是皇后,不仅能母仪天下,还能以舞取乐众人,就是这舞学得竟是个四不像,不过不能错怪姐姐,毕竟在草原长大的女子。”
她嘴角勾起,面若桃花的美貌让她的刁蛮都显得玲珑俏皮。
顾若辞最爱看她耍小性子的模样。
他对萧暮兰有着极低的底线,给她的体面与权势,已全然超过了我这个正宫皇后。
果不其然,他表面对着萧暮兰训斥,实则宠溺道,“兰贵妃说话总不识大体,该罚。”
萧暮雨白了他一眼,仗着他的偏宠撒娇,
“陛下只维护皇后娘娘,不知要在人前给妾一个面子。”
国公夫人有眼力见,立刻附和,“贵妃娘娘与陛下情比金坚,想是陛下逗娘娘玩呢。”
接着一个接一个,全是些贵妃与陛下郎才女貌的话。
萧暮兰一时高兴,举着酒杯协大家共饮。
我一个皇后,孤零零地仿佛被所有人忘在了台上。
就在我忍不住想一走了之时,顾若辞终于舍得看我一眼,嘴里吐出的话却令我坠入寒潭,
“皇后,你这般东施效颦,有损仪态,换了你这身衣服,回景仁宫禁足一月,好好修下国母礼仪,凤印与后宫各项事宜就由兰贵妃暂代主理。”
我握拳,恨不得把他揍一顿。
半月前我求他饶过父亲。
他明明说了,只要我能让萧暮兰消气,他便放父亲出狱。
那时在一旁的萧暮兰高高在上,挑衅地一字一句道,
“中秋家宴上舞一曲掌中舞,妹妹心情就能舒畅。”
这样的奇耻大辱,最后竟只得到了一句东施效颦。
2
禁足景仁宫一月,外面的消息都被封锁。
顾若辞有心瓦解我许家势力,自然不会让我有机会给家中传消息。
雨季没剩多久,却还是下了场大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我好似回到了八年前,那个惶恐的夜晚。
天下动荡不安,周朝被各路诸侯四分五裂。
远在边疆驻扎的我被一纸急诏回京。
父亲那日耷拉着眉,母亲也低头丧气,他们满怀愧意对我说,
“莲茵,好孩子,委屈你了。”
那令圣旨,是婚诏。
先皇蛰伏多年,以雷霆手段、破竹之势斩杀五路诸侯一统天下,松下一口气后病逝床前。
还未及冠的顾若辞需要我许家支持。
为了天下,也为了许家,我不得不嫁给顾若辞。
新婚第一夜,我敛下在草原养成的放纵性子,怀着不安的心与他共赴巫山。
他知道我的委屈求全,也知道我早早在草原上与心爱的郎君谈好了亲。
更知道我负了那个满心满眼只有我的意气少年。
“你放心,我不会比他差。”
我那时说了什么来着?
哦,好像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了一句,
“陛下,他骁勇善战,马上无人能敌。”
顾若辞红了脸,磕磕绊绊发誓,
“他有武力,可我有权势,莲茵,我定会许你尊贵无双,万人之上。”
我温了温心,低垂着眉接受,“您是真龙天子,定然尊贵无双。”
那时的顾若辞虽残留稚气,却也胸怀大志,
“朕要的是一统天下,太平百世。”
后来,为了他这句话,我许家上下无数男儿在战场上拼死搏杀。
北边的金国一退再退。
八年过去,顾若辞成了一方霸主,占据整个南边辽阔地域。
只是我许家战士死的死,伤的伤。
这多年来,倒也验证了一件事——所有的皇帝都一个样。
在鼎峰的权利诱惑下,坐在龙椅上的人会忍不住疑心生暗鬼。
多年情分算什么。
早在他把萧暮兰这个菟丝花带回宫时,我们之间的爱与缠,皆化成了淡与厌。
可怜我许家三代忠君,以我入中宫稳固朝堂。
即使表面努力维护相安无事,却还是抵不过顾若辞一颗疑神疑鬼的心。
既然他要打破平衡,那我为何还要委曲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