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匣中,竟然还掺入了无色无味的坠魂草,恰巧与我用来解毒的赤麟草相克,要么失身,要么丢命,如此狠绝,还真是像那人的做派。
我当即眼前一黑,瘫软了下去。
倒落的前一刻,似乎有一双温暖的手臂,将我紧紧地拥在了怀中。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我缓缓睁开了眼,见到的是萧锦时近在咫尺的脸。
此刻,他俊逸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不知已在此守候我有多久了。
“你醒了?”见我醒来,萧锦时立刻放了下手中的药碗,言语中满是关切与疼惜。
“让你担心了!”我艰难地开口,对着他扯出一丝苍白的笑意。
“这事还是怪我,明明精通药理,却还是不小心中了毒,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没有下次了,等你康复后,我就送你离宫!”萧锦时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我,言语间满是愧疚,又满是不舍: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你入宫的,你有你的人生,不应该为了我,被囚禁在皇宫这样的地方!”
他的话语让我心中一乱,我满面急切地看着他,努力一字一句清晰而恳切地说道:
“我曾经答应过助你,自然会有始有终,况且有你在的地方,我并不觉得……是被囚禁……”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已轻如蚊蚋,面颊上也泛起了一丝微红,而萧锦时更是激动不已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一刻,他凝望我的双眸中满是喜悦,又满是深情。
看着他这双眼,我忽然想起当初与他在初云山相遇时.
他望向我的那一刻,亦是如此的目光,灼灼如月华,又深邃如大海,让我一见便几欲沉沦。
那一刻我真的是觉得,若能被这样一双眼如此凝望,纵使我只能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利剑,又有何不可!
5
这次中毒,我足足在床上躺了半月,才基本康复。
幸而有了吴婕妤与夏盈雪的前车之鉴,这些时日,后宫中基本风平浪静,无人再敢出来造次。
那日傍晚,我正在御花园中赏花,便有一名面生的宫女拦住我的去路,说有人邀我相见。
我不动声色地随那宫女前往,当看到锦华苑中那端坐的身影时,不禁缓缓地笑了。
看来这夏盈雪,虽是禁足宫中,但该传出去的话,她还是传到了。
我走到那人的身前,曲身行礼道:“臣妾参见太后!”
行礼的那一刻,我不禁抬眸,在太后面容上细细打量。
这太后,虽然已年过四旬,却依旧肤白如雪、吹弹可破,而她眉宇间那抹深深的娇弱之态,又愈发衬得她我见犹怜。
“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太后未曾抬眼看我,只是漫不经心地往手中的香茗中吹了一口气。
“臣妾不知,太后所说为何意?”我望着太后,竭力笑得温婉恬淡。
太后冷冷一笑:“不知?本宫可是云歌的姑母,她的所有我都了如指掌,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云歌自幼便不能碰触蓝幽,一旦沾染便会全身起疹,昏迷不醒。
“而你却丝毫不惧,而且还懂得幽蓝与月羽的破解之法,所以你根本不是云歌!
“本宫已经派人查过了,你是数月前被皇帝在初云山上救下的,你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才随他入了宫……”
看着太后娇媚至极的容颜上那一张一合的丹唇,我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套着美女皮囊的厉鬼,浑身一寸一寸变得冰凉。
那时的我,还是随父亲在初云山上行医的医女。
那一夜,山匪下山劫掠,几乎屠戮了整个村庄。
我目之所及,处处鲜血四溢,尸横遍野,完全是一派炼狱景象。
我的父亲,也在这场杀戮中身首异处。
而就在山匪举刀欲向我砍来之际,萧锦时挺身而出,将我护在了身后。
我看着他长剑如虹,以飘逸潇洒之姿击退了所有山匪,又看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人剿灭了山匪的老巢,为我报了杀父之仇。
那时,他目光灼灼望向我,对我温柔无边地说道:
“姑娘,你长得像极了我心爱的女子,你能否入宫帮我?若你愿意,我定然会万事护你周全!”
那一刻,我看着他诚挚与深情的双眸,几乎是不假思索便点头答应了他。
而后的几个月时间中,他给我讲述了关于他与夏云歌之间的种种过往,又让曾经随侍在夏云歌身边之人教导我她的言行举止。
直到我将夏云歌的所有都铭记于心,在相熟的人看来我的一颦一笑都同夏云歌别无二致了,他才安排我入宫,助他制衡太后……
看着我的面色随着她吐出的每一个字而逐渐变白一分,太后唇角的笑意瞬时如罂粟般绽放:
“你替皇帝在宫中出生入死了如此之久,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偏偏就会在那个时候出现,而你又为何,偏偏与夏云歌长得如此相像?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皇帝所布的局?他先命人屠了你们全村,杀了你的父亲,再舍身救,为的就是让你心甘情愿地替他赴汤蹈火!”
“口说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轻咬着唇,微颤着声开口,如若真如太后所言,那么萧锦时的狠厉与阴毒,当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这个东西,我想你应该见过吧!”
见我将信将疑,太后抿唇一笑,拿出了一枚刻有“影”字的墨色令牌递到我的面前:
“这令牌,是皇帝身边的影卫所独有的,不过我想,在你父亲以及全村之人被残杀那一晚,你应该在那群劫匪的身上见到过吧?”
我微眯起眼,微颤着手接过那枚令牌。
记忆再一次被拉回到了数月之前的那个夜晚。
这枚墨色的令牌挂在那群烧杀抢掠的山匪腰间,映着滔天火光,是那样鲜明,那样刺目,那样的血债累累!我又怎会忘记!
见我沉默不语,太后继续说道:“还有,他对所有人说云歌一直在甘泉行宫静养。
“又对你说他与云歌两情相悦、恩爱至极,他不忍云歌在波谲云诡的后宫中饱受煎熬,才让你替云歌入宫,助他制衡六宫。
“但我近些时日却查得,云歌其实一直被他秘密拘禁着,只因为两年前,云歌得知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若不信,大可以当面向他求证这墨色令牌与夏云歌的之事,看他作何反应?我敢保证,那时的你,一定会见到一个不同以往的他!”
“太后今日与我说这些,不会只是想让我知道萧锦时的为人吧?”我紧握着手中的枚墨色令牌,缓缓立起身来。
“果然是聪明人!”太后满意一笑,向我递来一个药瓶。
“若你求证的结果与本宫所说相符,便在他所触碰之物中,下下此毒,如此,你大仇可报,而我亦能得偿所愿!事后,我定然会保你性命无虞!”
我凝神沉思片刻后,伸手接过那药瓶放入了袖中。
转身离去前,我不禁回首问道:“太后,萧锦时乃是你的亲子,你为何一定要对他下此杀手呢?”
太后愣怔了片刻,而后唇角之上立刻又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妩媚的笑意:“他从来没有将我当作过母亲,那我自然,也不曾有过他这样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