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白以书先前母亲病逝,他扶棺回乡,皇上特许他在老家守孝三年,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顾攸宁饶有兴趣地托着下巴注视着她,仿佛看着自己爪子下逃脱不掉的耗子的猫。
“怎么样啊,澈澈,要不要嫁我,先解你眼下危机。对本王好点,待你与白以书旧情复燃。
“到时本王心情好了,就赐你一纸休书,绝不阻碍你跟小白双宿双栖。”
乐澄澈立时提起十二分警惕,“那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么,你时不时配合本王人前秀秀恩爱,戳瞎他们的眼。了结太后她老人家的一桩心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
乐澄澈道:“太后也是关心你,谁让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有意中人。”
顾攸宁悠悠地道:“谁说本王没有意中人?”
乐澄澈的八卦之魂熊熊在燃烧:“真的吗?真的吗?是谁?宫里宫外的?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不行我忍不住了,快说出来让我同情一下,谁上辈子没积德以至于这辈子如此倒霉?
“哇!靠,顾孔雀你放我下来,扛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抱啊,怜香惜玉你懂不懂。
“台阶台阶,你看着点台阶,哇!啊!啊啊!啊啊啊……”
顾攸宁将乐澄澈扔出了大门,拍手,转身,打个响指,训练有素的小厮立即关上了门,将某人聒噪的声音杜绝在了门外。
6
次日顾王爷的婚礼轰动了半个都城,百姓们自发换上了新衣,挤在官道两旁,实在挤不进去的干脆上了屋顶。
全城老百姓都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毕竟,一连几个月茶余饭后,又有了新的八卦。
黄沙铺道,红妆十里,长长的迎亲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中央巨大的玉车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在人群的拥簇下缓缓前行。
顾王爷坐在其中,金冠束发,着大红喜袍,越发衬得眉目舒朗,又比寻常美了十个高度。
顾王爷十分亲民地向人群挥了挥手,立即引起一片尖叫,向人群展颜一笑,又引起另一片尖叫。
顾王爷膨胀了,向四面八方全方位开屏,目光所及之处,绝杀。
乐澄澈坐在他旁边心好累,不由暗戳戳地掐了他手一把,“控制、收敛、低调。”
顾攸宁:“哦。”
他说到做到,正襟危坐,脸色肃穆,目不斜视。
下一瞬,乐澄澈差点被尖叫声掀翻。
“啊!啊啊啊,我感觉王爷他正经起来更好看了是怎么回事!”
“不行,我要把持不住了,他严肃起来好禁欲啊,是我的菜我的菜!”
“那个那个,他手上那个青戒我有同款!天啊!不敢相信,我跟王爷审美眼光好像!”
“完了完了,看过这样的脸,我以后还怎么找夫君。年轻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今天全大齐的少女都在失恋!”
“前面的,我们少男不服,我们也在失恋!”
“他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
“我家王爷盛世美颜,天下第一!不接受反驳!”
“少爷冷静,少爷冷静!现在扑上去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的!扔钱也不行!万一被当成暗器你还是会被抓起来的!”
乐澄澈:“……”默默擦了把冷汗。
顾攸宁无辜地看着她,眼神表达的意思很明确,“看吧,这下不怪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乐澄澈:“……”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旁边一堆大婶扎堆,“啊哟哟,不知道新娘子是个什么模样哟,盖头盖得那么严实。”
“敢跟王爷成亲,模样估计差不许多,至少应该跟我年轻时候差不多。”
“女人都老得很快,再过两年还不定怎么样呢。”
“那还用等着年老,生了孩子就抓瞎啦。看看俺,别看俺现在这样,没出阁的时候,俺可是俺们十里八村有名的小蛮腰!”
乐澄澈:“盖头是个好东西,我爱盖头。”
好不容易入了宗庙祭了祖拜了高堂谢了天地入了洞房,乐澄澈自己掀了盖头卸了坠脖子的凤冠,散了架子一样仰头倒在了喜床上。
一干侍女大概没见过如此豪放的新娘,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这时候顾攸宁从前堂回来了。
顾攸宁喝了不少酒,面带微醺,居高临下地看着乐澄澈,笑得很深沉。
乐澄澈给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顿时有些拘谨地跳了起来,没话找话的道:“你回来啦。”
顾攸宁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眼睛似长在了她身上,“澈澈,你今日真好看。”
乐澄澈翻了个白眼。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没毛病,由顾攸宁说出来基本等于骂人,这特么还能有你好看了?
顾攸宁原本就跟没骨头似的,给他个支点,他就能表演花样十八瘫,最要命的是还总是瘫得很好看。
此时他软绵绵地斜靠在床头,左腿叠在右腿上,右手搭在左腿上,左手支着额头。
眼睛阖上又睁开,眼波流转几度,始终锁在乐澄澈脸上,好似透露着看不够的柔情缱绻。
乐澄澈之前从没见过醉态下的顾攸宁,乍一见有些新鲜,仔细一看,大概是天气热得缘故。
他前襟不知何时撕开了些,露出优美的锁骨和小片胸膛。
最后,她目光停在他殷红的唇上,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我一定是被今天那些围观群众给传染了。”
乐澄澈晃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定定心神,重新看了看顾攸宁,果然还是那个可恶的炸毛孔雀啊。
于是伸手推了他一把:“你喝醉了,早点睡吧。”
顾攸宁本来坐得就不稳当,被她一推直接倒在了被子上,“嗷”一嗓子跳起来,酒倒是有些醒了,“疼疼疼,被子下面有东西。”
乐澄澈一把掀开被子:“大惊小怪,不过是些枣子花生。”
顺手塞了一颗在嘴里。
顾攸宁:“所以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就是睡在这些东西上?”
乐澄澈:“有什么问题?”
顾攸宁:“……我到底是娶了个多粗糙的女人。”
侍女进来收拾了床,又在顾王爷的要求下换了一遍床单被子。
然后,顾王爷洗澡回来,看见乐澄澈还在那里,开始发挥事逼精神,让乐澄澈去洗澡。
乐澄澈摊手,“我睡前洗过了。”
“你刚才吃了一颗枣,没有漱口。”
“只是一……”
“去漱口。”
乐澄澈漱口回来,自觉地扒拉被子枕头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幸好此时是夏天,地上又是地毯,并不冷。
乐澄澈躺下还不到半个时辰,突然发现房间里还亮着灯。
“春宵一刻值千金,”侍女们都自觉地出去了,没人灭灯。
乐澄澈将将走到灯罩前,就见顾攸宁的脑袋从床帐里露出来。
是的,顾王爷还严谨地放下了纱帐,生怕自己是个会被觊觎美色半夜遭到非礼的闺秀。
“不要吹灯。”
乐澄澈:“睡觉的时候不吹灯?你睡得着?”
“睡得着,太黑了,我才睡不着。”
乐澄澈:“……闺秀,你是不是有病,谁家睡觉的时候,头顶上竖着三四个锃明瓦亮的灯?”
顾攸宁理所当然地道:“我家。”
乐澄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王爷,讲点道理,你以前有什么毛病我管不着,但是现在这个房间不是你一个人的,是不是咱们能互相迁就一下?”
顾攸宁:“所以你要迁就本王啊。”
乐澄澈开始撸袖子,“生活经验告诉我,某些人作妖多半是欠揍,打一顿就好了。”
顾攸宁:“灭灯可以,不过你得睡到床上来,最好是我身边。”
乐澄澈:“……好意心领了,我出去另找地方睡可以吧。”
顾攸宁:“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呢,新婚之夜王爷与王妃就分房睡,容易惹人质疑。”
乐澄澈:“你赢了。”
她钻进被子蒙住头,眼皮累得打架,然而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烦躁了一阵,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攸宁吹了蜡烛,屋内顿时一暗,黑暗中他一改往日慢吞吞的形象,飞快地窜回了床上。
黑暗中,依稀可见顾王爷披着被子僵硬地打了个坐,将自己坐成了一座雕像。
乐澄澈:“你这又是什么毛病,折腾了一天你不困么?”
半晌,顾攸宁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我不困,你先睡吧。”
既然他这样说,乐澄澈也就不再多想,背过身睡了。
却是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