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锦盒,后退几步跌在地上,指甲亦扣在锦盒上陷了过去。
但我顾不及,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一切是为什么?
窗外春好鸟鸣,我只觉得吵闹至极,闹得我心火翻涌。
我站起身,将锦盒好好放在桌案上,冷眼瞥了瞥窗外鸣叫的鸟,指着羽暗卫道:
“你去把那鸟捕了,送去御膳房炖了端给宜妃,就说是李临风给她的,要看着她喝完才能走,懂么?”
“是。”
羽暗卫低头不敢看我的眼,颤抖着身子退了出去。
他走后,我才冷笑了一声。
嘴角上扬的时候,我察觉到了自己嘴边的温热苦涩。
可笑至极,此事当真可笑至极……
6
我带着嬷嬷宫女羽暗卫等人到楚伶仃的寝殿里时,她正靠在贵妃椅上细细饮着汤。
“好喝么,楚伶仃?”我笑盈盈地问她。
她大抵是第一次见我带着这么多人,有些惊慌,但眼光落到羽暗卫上时已定了下来。
她大抵是以为羽暗卫还是会因李临风护着她,她冲我扬眉笑道。
“陛下吩咐人煮给妾的乳鸽汤,当然好喝,不过皇后娘娘,您想好怎么跟陛下解释妾的小产了么?”
这个蠢货!我心中只觉好笑,她当真以为什么事都在她的把控之内。
不过也是,如若没有先皇的那封遗旨,没有羽暗卫亲口道出的真相,只怕我才是那个蠢货!
“这是本宫福宁殿里的鸟,本宫嫌它吵,就让御膳房炖了给你。
“至于什么鸟,本宫也没看清,可能麻雀,可能布谷,也可能……是鸩鸟。”
她一僵,霎时就将那碗汤泼了出去,站起来问我:“温如霜,你什么意思?你想害死我?”
“你猜对了。”
我扬了扬眉,拍了拍手,嬷嬷适时递上三物:匕首,鸩酒,白绫。
我早说过,要除了她。
知道了她的身份,李临风又不在,此刻难道不是除掉她的最佳时机?
一个宫妃,一个怀孕的宫妃,在宫中什么样的死法都可以编排,即使她是李临风的心上人。
为了大辞,为了李临风,更为了我自己,这条隐藏的狼还是尽早除掉的好。
“选一个吧。”
我将那三样推到她眼前,她满眼都是惶恐,已有泪掉出来,不停地往后退,求救般看向羽暗卫。
她竟还以为羽暗卫会因为李临风而护着她。
我懒懒掀了掀眼皮,看着她挣扎。
“温如霜,你谋害皇嗣在先,如今又谋害宫妃,温如霜,你怎么敢?!”
她一把推开那三样东西,就要往外跑。
嬷嬷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羽暗卫也立在一旁不曾动。
我蹲身捡起匕首,拔开刀鞘,刀锋凛冽对准她白皙的脖子,我笑着道:“就这个吧,本宫替你选了。”
“温如霜!”
殿门被猛地推开,我的笑容滞在脸上,我听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我不敢置信地回头。
一个身着银甲的风尘仆仆的人立在殿外,是李临风。
7
“温如霜,这就是你说的替朕护好伶仃?”
李临风满脸余怒地瞧着我,一双铁拳攥得死紧,手中的长剑直指向我。
“你的庇护,就是使她小产,杀了她?”
“陛下……”楚伶仃哭着扑进了他的怀里,李临风好好地将人接住。
我只觉一道惊雷劈下,生生将我劈个外焦里嫩,劈成了傻子,他从哪儿来的这些消息?
羽暗卫告诉他的,还是楚伶仃预感我会杀她让他从南境回来?
然无论结果,他从南境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从南境回来的?”我问。
“七日前,有傅将军在守。”他答。
七日前,楚伶仃于十日前小产,白鸽飞往边境恰好需要三天。
也就是说,李临风方接到她小产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地从边境赶了回来。
就为了个女人,为了个丧国丧家之女,弃边境十万大军不顾,弃我父兄以命守下的南境不顾。
若是敌军知我大辞皇帝为了个亡国女连夜奔走,若我国将士知他如此,军心又当如何?
“李临风。”我看着他,目光如炬,冷冷开口,“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
“朕知。”他护好她,答,“这是朕与她之间的事,皇后何必过问?”
“那你可知她在离间你我?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你可知那晚是她故意激我才使我罚的她?!”
我压下心头的怒意,一步步靠前,质问着他。
他手中指着我的长剑已有些颤抖。
“朕……”我瞧着李临风垂下眼眸,良久不语。
然正是这种沉默使得我已知道了答案。
“啪”的一声脆响,大殿内,众目睽睽之下,他挨了我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跟着而来的是我的质问:“为什么?”
他不答,空气中长久的凝滞令众人不敢说一句话,大殿内寂静无声。
“你为什么?你明明知道那是她的挑拨,她的离间,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顺着她?李临风,你告诉我,为什么?!”
寂静中,我听到自己带有哭腔的嘶吼质问。
李临风持剑的手已抖了起来,那把剑被彻底地丢在了地上。
剑声,质问声交错后,便是无尽的沉默。
打破这沉默的,是他的回答。
“温如霜,我没有法子不顺着她……”
李临风将人护在怀里,眼里是难掩的悲痛,“温如霜,你没有爱过一个人吧?”
然而这个回答,换来的是更长的沉默。
我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
我想起昔日被我欺负哭的某人,与我拌嘴的某人,与我在福宁殿互丢石子的某人。
可能吧,可能我没有爱过一个人。
但这个问题如今重要么?
难道就因为他的爱,要抛下南境十万将士?
那我父兄的命算什么?南境若败,那十万将士的命又算什么?大辞百姓的命又算什么?!
他也配?他李临风也配我昔日的情谊,他也配当大辞的皇帝?
我冷冷扬唇,将泪由下往上抹去了痕迹,眼里满是讥讽,道:
“李临风,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亡国女人,你抛下南境十万将士。
“李临风,你所谓的爱,就是你连江山都不要了么?”
满殿哗然,李临风直直将我看着。
良久才道:“温如霜,你不懂爱,你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