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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亲历险境,母皇心焦不已立即增派太医援助,那治疗时疫的方子总算及时被研制出来,当沈言从我怀中悠悠转醒时,我总算敢放下全副心神,只悄悄地伏在他的身上,将脑袋搁入他的怀中,心有余悸地哽咽着:“你没事就好,你醒来就好。
“我向上天许愿,若你能平安活着,我便不再缠着你了。”
他搂着我肩膀的臂膀微微一颤,到底没肯让我从他怀中爬出。他微微收缩了手臂,用尽力气般将我压在他的胸口,我那提着的心就在这略带着窒息的拥抱下悠悠回到了胸腔中,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上翘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赈灾归来,沈言因治水有功被连升三级,而我也因赈灾之行而被授予亲王的称号。
数百臣工暗自交汇着神色,多数已在心底有了一番新的计较。我着亲王服饰在沈言面前溜达,他抬头凝望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如何诉诸唇齿。
我笑弯了眉眼,拉着他的手转悠了好几圈,臣工们纷纷扼腕一代才俊落入我这个好色公主的手中;二弟眼神阴郁,嘴角却牵扯着志得意满的弧度;母皇高坐明堂,珠帘垂落在前额,已将堂下百态敛于眸底。
下朝后我厚着脸皮将手臂强行插入沈言的臂弯中,他似乎又红了脸,到底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抽出手来,一同行过几步,方有父后宫中的阿监找我。
定是父后担忧我近况,特派人来询问问话,我恋恋不舍地放开他,又一步三回头地与他道别,他清浅而笑,只立在方才站着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直到目送我消失在后宫宫门。
父后的清宁殿中常年燃着佛香,熏出他一脸的悲天悯人。父后放下手中的《金刚经》,等众人退散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这次你做得很好,只是你以万金之躯亲涉险地,到底莽撞了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父后,沈言可不是一般人,若连他都骗不过,又怎能骗过二弟。”我递给父后一杯苦茶,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细细地啜了一口,方又赞许地看着我,颇欣慰道:“我儿终于长大了。”
皇家子弟,能平安至成人的,又有几个能称得上心思纯良。只不过母皇爱看我嚣张跋扈下的姐友弟恭,我只得掩饰住真实本性让她仔细瞧一瞧身外的壳子。
母皇年轻时夺位,与那三位皇叔自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她在血雨腥风中斩获帝位,立刻大开杀戒着将三位皇叔圈禁至死。可年岁渐长,她反倒念念不忘起少年时的情谊来,也因此,她更热衷于看到我与二弟相亲相爱的模样。
二弟文韬武略上佳,却偏偏摸不透母皇心思,他阴郁着使尽手段置我于死地,却总是棋差一招地让我一次次死里逃生。
7
沈家投靠了二弟,派出沈言来与我斗法。他们原本的计划中,沈言三元及第,在宦海沉浮中选择向我递来投名状,以自身之才华入我法眼,进而得我信任,可做我最亲密的幕僚,再与二弟里通外合,剪我羽翼,断我臂膀,再以莫须有的罪名剔除我的皇储资格。
有朗月之姿的沈家阿言,若是仅仅作为幕僚这样的低端棋子岂不可惜?
我假装对他一见钟情,惑于他的颜,慕于他的才。我拦截绣球、遣散郎侍,只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演一出女追男的狂热戏码。
若我疯狂地爱上沈言,那必是百般信任万般宠信,等情深似海许他随意出入我公主府任何角落时,还愁他不能找出二弟所想要的东西?
今次的赈灾之行,我不顾他身患疫症而贴身陪护,这在二弟的眼中,算不算得上情根深种?
父后送我出门,我回头看着这个本该叱咤于朝堂的优秀男子,但觉他俊朗的容颜早被袅袅佛香熏成悲喜不明的模样。
父后出生于百年氏族江家,掌天底下最大的谍报系统,他惊才绝艳的能力本能对朝廷大放异彩,却因为先皇的一纸诏书困于内廷。纵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我这个嫡长公主的身上,以等母皇百年后,能有他才学的半分用武之地。
父后自我懂事起便让我接触谍报,在往来消息中不停地调整着为人处事方案,我按照调查得出的母皇喜好将自己伪装成她想看到的模样,在声色犬马中不动声色地展现着自己的实力。
而如今,我终于等到了母皇所顾虑的最后一个契机,她怕我优柔寡断耽于情爱,我便还她一个铁血无情的人间帝王。而肩负二弟夺嫡重任的沈言,便成了我与母皇之间的新的棋子。
棋子沈言按照固有的计划装作被我打开了心房,我将计就计将这份爱恋变成了全帝都最波涛汹涌的表白。
春日,我邀他同赏灼灼其华的十里桃林,调皮地抖落一地花瓣,看他在娇嫩的花雨中舒朗而笑。
夏季,我和他泛舟荷池,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交相遮住我们的身影,只留碧波在我们四周轻荡。
秋日,稀稀疏疏的秋雨洒落山头,他总算开窍般地解下披风为我系上,身后漫山遍野的红叶与他耳后的微红相映成趣,我仿佛看到了他想要流露却又极力掩藏的深情。
等冬阳高上,我已能悠然倚在他的怀中,他将手抵在我的腰腹间,感知着那里小生命的律动。
8
岁月荏苒,这一年整个帝都发生了很多大事,二弟因办案有功也被擢(zhuó)升亲王,而我却因贪污一案被禁足在府内。
二弟通过沈言提供的证据揪出了央州灾情贪腐大案,江家成了首当其冲的贪污巨犯。父后被禁清宁宫,父后母族被连贬三级,无数同僚门生被押送京都,众臣工们都摇摆着缓缓将步伐迈入了二弟阵营。
再后来,二弟再接再厉,依靠着沈言又将我羽翼剪除大半,母皇光是训斥我的诏书便有数十份,言语之中已对我多有失望。
偏偏在这时,我怀孕了,我不思进取地窝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欢天喜地地孕育着我和沈言的孩子。
知道消息那天,沈言颤抖着将我搂在怀中,他把我搂得那么紧,紧到我根本无法抬头看清他面上的表情,我只能听到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错了,一切都错了。阿止,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他舒朗的神情里第一次带着绝望的泪。
我佯装无知地抬头看他,他接触到我询问的目光,终在无尽的挣扎中下定了某个决心。
我不由得暗暗佩服自己的明智,用孩子圈住男人,远比那虚无缥缈的情爱来得靠谱。
母皇在上元夜举行盛大的晚宴,我携沈言出席,二弟得意洋洋地坐在母皇的左手边,阴郁的眼轻巧地扫过我微凸的小腹,嘴角已拱起嘲笑的弧度。
他坐的位置原本在历年都归我所有,许是我近一年来的颓废让他觉得胜利在望,竟在母皇的眼皮子底下连最起码的恭顺长姐都做不到。
母皇帽上珠帘纹丝不动地遮掩住她全部的表情,我不甚在意地坐到了她的右边,只在无人察觉时丢给她一个委屈中却无比淡然的眼神。
她更加满意我的表现,终于在晚宴高潮时命阿监宣读了册封皇储的圣旨。
阿监尖细的嗓音在寂寥的夜中不断地回响,“……嫡女辛止,日表英奇、天资粹美……”
二弟上扬的唇角猛地顿住,以最不可思议的神情霍然抬起头来,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阿监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耳中似有雷鸣般的响声,他愕然回头看向身侧的我。
我笔直地跪在他的身旁,只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笑中一吐这一年来的憋闷。他将视线转看向沈言,若眼风能化成刀,沈言必已被千刀万剐。
“恭喜陛下,恭喜太女。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女千岁千岁千千岁。”即使再不甘愿,他也只能伏在我的面前,与众臣工一同附和着。
我偏头看向沈言,他微微侧头看我,终于露出一个如释负重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