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不要哭。”他轻轻地说,我一摸脸颊,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满了脸庞。
“我让人去叫太医。”我哽咽着说。
他拉住我的手,“不能请太医,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记住,不要跟任何人说起。”
我一边点头一边哭,他问:“你这里有金创药吗?再不替我敷上你恐怕要做小寡妇了。”
他还有心情说笑,我“呸”了他一口,手忙脚乱地找来金创药给他敷上,又撕了裙子的下摆包扎好。
我在心底说:镇定镇定,不能慌。
反复几次,我镇静下来,脑子也清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他。
他脸色苍白,靠在床柱上休息,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是摄政王派的人,没想到他这么耐不住性子。”
我吃了一惊,问道:“我同他无怨无仇,他为什么要杀我?”
他看着我笑了笑,“你抢了淑妃的皇后宝座,还间接害她没了孩子,怎么能说无怨无仇?”
我不满地皱紧眉头,“第一,我当皇后是我爹的意思,我自个儿一点也没巴望;
“第二,这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淑妃小产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堂堂的摄政王爷,居然也跟你一样不辨是非!”
他冷笑,“摄政王盼那个孩子盼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怀上却小产了,他自然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你头上。
“要不是我加强了佛堂的守卫,他早就动手了。”
电光火石间我明白了,呼延拓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
“所以你陷害我在佛堂吃荤菜?”
他说:“我要给你下套有很多办法,何必亵渎佛祖?是淑妃,她在菜里面下了毒药。”
我感到一阵恶寒,他握着我的手说:“不要怕,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6
“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我凝视着他,“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民女,却成为了大鄞王朝的皇后,我觉得自己让你丢脸了。”
他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傻丫头,你怎么会卑微呢?你知道你爹是谁吗?”
我摇摇头,他说:“岳父大人是父皇亲封的逍遥王,早在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们就是结拜兄弟了。”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怎么从来没听我爹提过?”
“岳父大人淡泊名利,不愿在朝野为官。在他眼里,逍遥王的身份跟普通的贩夫走卒没有区别,他是真正的隐者。
“父皇晚年的时候知道摄政王必成大患,又没有良策对付他,便找岳父大人商议。”
我撅了撅嘴巴,“所以我爹让我嫁给你,好制衡淑妃在后宫的势力?”
他点点头,我哼哼唧唧地说:“事关我的终生幸福,我爹居然这么不慎重!”
“岳父大人是慧眼识英雄,晓得你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夫君。”
“油腔滑调。”我嗔道。
他低下头吻我的嘴唇,缠绵细密。
我不能呼吸,喘着气推开他问:“刺客要怎么办?”
“藏到密室,”他指了指架子上的大花瓶,“那个花瓶是机关,往右转三下就可以打开密室的门。”
我几乎跳起来,“你居然在我房里挖了个密道?你你你……”
他笑,“建造的宫殿的时候就挖好了,以备不时只需。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我哼了一声,打开密道,把刺客拖进去。
天快亮了,东方泛出鱼肚白,呼延拓说:“我走了,你把血迹收拾一下,不要叫人发现了。
“摄政王知道你没死,肯定会再派人过来,我会派死士潜伏凤藻宫,你自己也要当心。”
我点点头,他在我唇上又亲了一下,这才离开。
清理完血迹,我累得半死,才睡了一会儿,代荷姑姑就来叫我起床。
我闭着眼睛装死,她一边替我穿衣服一边唠叨,“皇后娘娘,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去晚了,又要被别人嚼舌根了。”
我打个哈欠,闭着眼睛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梳妆台坐下。
代荷姑姑一声令下,一大帮子人涌上来替我洗脸、梳头、化妆。
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我也睡够了,于是精神焕发地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没想到淑妃去得比我更早,贤良淑德地站在太后娘娘身后替她捶肩捏背。
我走到太后跟前福了福身子,然后慢慢朝后退了十步,又行一个大礼道:“儿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皇后这是做什么,来,到哀家跟前来。”
我道:“回太后娘娘,皇上有口谕,不准我靠近淑妃娘娘十步以内。儿臣谨遵皇上口谕,不敢违抗,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胡闹!”太后动了气,淑妃连忙跪下道,“太后请息怒。”
太后道:“我知道你失了孩子心中悲痛,可这件事跟皇后无关。
“皇上宠你,事事为你着想,可皇后终归是皇后,乃后宫之主,你怎可逾越?来人,去把皇上请过来。”
呼延拓过来的时候健步如飞,丝毫瞧不出哪里受了伤。
他瞥都未瞥我一眼,径直走到太后跟前道:“母后吉祥。”
太后道:“听说你下了口谕,不准皇后接近淑妃十步以内。”
呼延拓面色平静地说:“是的。”
太后娘娘叹了一口气说:“这事本就跟皇后无关,她也在佛堂清修了一个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呼延拓默不作声,太后娘娘语气强硬地叫了他一声,他这才点点头说:“儿子谨遵母后懿旨。”
太后又说:“皇上好些日子没去皇后那儿了,这几日就过去陪陪皇后。”
淑妃不高兴地瞥了我一眼,呼延拓沉默了片刻说:“是,母后。”
我心想:这不情愿的表情装得可真像啊!呼延拓若是不当皇帝,大可改行去唱戏。
7
呼延拓要过来,代荷姑姑比任何人都激动,上午就开始吩咐宫女太监打扫宫殿,里里外外抹得是一尘不染。
屋子折腾完了她就折腾我,求着我洗花瓣澡,一遍遍地往我身上抹香粉,把我逢年过节才穿的衣服拿出来劝我换上。
我说:“穿那么华丽做什么,脱了衣服还不是一样?”
“啊呀呀,皇后娘娘,这么轻浮的话可不能说。”
“又没外人听见。”
代荷姑姑悄悄说:“娘娘,你可发现咱们殿外最近多了好些眼生的人走来走去?
“我估计是淑妃派的人,娘娘不可大意,一言一行都不能失了分寸,叫旁人抓了把柄。”
这事我也发现了,不是淑妃就是摄政王派来的。
我叫代荷姑姑不要声张,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
晚间的时候,呼延拓过来了,一起用过膳,代荷姑姑和一众宫女非常识趣地退下了。
我抓着他的胳膊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皮外伤,没有大碍了。”他一边说一边不安分地脱我的衣服。
我涨红了脸,朝床里面缩了缩说:“你有伤,还是不要……”
“我说过了,不碍事。”他吻住我的嘴唇吮吸,很久之后,哑着嗓子说,“我说过,要送你一个娃娃。”
芙蓉帐暖,满堂春色。
呼延拓在凤藻宫宿了好几个晚上,有一天晚上他脸色严峻地跟我说:“摄政王就要动手了,就在这几日了。”
“他要……造反?”我瞪大了眼睛。
呼延拓示意我噤声,“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这几天你不要出去,有危险就躲进密道里。”
我点点头,总以为还要过几天,谁知第二天傍晚,李公公就来通知我说:
“皇后娘娘,摄政王攻进来了,皇上让你进密道躲起来,除了他,谁来都不要出来。”
“皇上呢?”
“皇上没事,让你放心。”
我躲进密道里,那名刺客的尸体还在,发出阵阵恶臭。
我一阵恶心,扶住墙壁呕吐。
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我听见宫女太监来回奔跑的声音。
我靠在墙壁上,心绪不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渐渐地没了声响,我紧张地踱来踱去。
呼延拓没有过来,我等啊等啊,等得心都绝望了,身体瑟瑟发抖,生怕他出了事。
这时候我听到淑妃的声音传进来,“阮芯柔,你给我出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然后我听到代荷姑姑的尖叫声和哭喊声,她说,“皇后娘娘,你不要出来,奴婢死不足惜。”
我咬紧嘴唇,代荷姑姑待我一片真心,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我不能看着她死。
我打开密道,慢慢走出来。
淑妃头发散乱,眼里布满血丝,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抵在代荷姑姑的脖颈间。
“我已经出来了,你快放了她。”
“放了她?”她大笑起来,“阮芯柔,你为什么要出现?本该属于我皇后的位置你已经夺走了,连我的孩子也被你害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夺走皇上?”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对我全都是虚情假意,他根本从未爱过我!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舅舅已经帮我杀了他,哈哈哈!”
她神色凄惶,一边笑一边流泪,仿佛疯了一样,刀口在代荷姑姑的肌肤上来回摩挲。
“你说什么,摄政王杀了皇上?不可能!”我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双手忍不住颤抖,浑身冰冷。
她狠狠把代荷姑姑推到一边,代荷姑姑的头撞到墙上,晕了过去。
她冷笑道:“阮芯柔,你现在很难过吧,是不是恨不得死了好追随皇上呢?我成全你。”
她手持匕首,狰狞着,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我想起嫁给呼延拓的那一天,也如今日这般阳光明媚。
他挑开红盖头,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我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呢,而这么好看的男人还是我的夫君?
我想起在玉泉池,他跟我说:“你都是我唯一的皇后,永远不会改变。”
也好,他死了,我独活着做什么?再去阴间做他的皇后吧!
我闭上眼睛,然而匕首迟迟没有刺过来,我睁眼一看,淑妃的胸前插着一枝箭,箭尾的羽毛还在轻微颤动。
淑妃不敢置信地望向窗外,呼延拓拿着弓箭站在那里。
她朝他伸出手,哀戚地唤了一声“皇上”便倒在了地上。
“芯柔!”呼延拓冲进来抱住我,“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你真是傻,她要杀你你就让她杀吗?怎么着也该同归于尽啊!”
“我以为你死了!”我又哭又笑,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傻瓜,我死了你就要寻死吗?我死了你更该杀了她为我报仇。”
“等下次吧……”
尾声
后来史书记载,大鄞皇朝文帝三年四月,摄政王逼宫造反,未果,被文帝斩杀于金銮殿。
淑妃沈氏愧疚,自缢于寝宫,追封为淑贵妃。
自此皇后阮氏宠冠后宫,至文帝驾崩,再无纳新妃。
作者:竹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