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贤王缩在床内里揪着被角眼泪汪汪。
不明白自己只是偷了个情,为何醒来全身疼,腰上还多了个大脚印子。
我道:“他七伯伯……”
他羞愤欲死:“你还我清白!”
“生米煮成熟饭了,怎么还?”我拎着他腰带给他递过去,“要不你再睡回来?”
我坐在床畔,将他里衣一件件递他,好言劝了他半天,答应一定对他负责,他情绪才稳定了些。
等他从床上下来,我道:“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你帮我办件事吧。”
他抱着剩下的外衣落荒而逃。
贤王走后我躺回床上,甩着他腰带打圈儿,有点遗憾,还有点高兴。
遗憾的是我堕落了,从此再也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萧启光了。
高兴的是我堕落了,堕落意味着去他的礼教束缚。
我跟萧启光这下真的是两不相干,一丝夫妻情分也无了。
应该说早在萧启光霸占大皇嫂,变态伊始,他离我就相去甚远了。
秀儿进来服侍我洗漱,道:“翻脸。”
我道:“不怕,我和萧启光早晚得翻脸。”
淑妃怂恿之下,废黜太子和废后这回事,萧启光惦记了不是一日两日。
我既无娘家靠山,也无前朝背景,我儿能倚仗的人只有我,而我能倚仗的只有我自己。
萧启光犯了众怒,从大皇兄安王到七贤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一个一个拉拢——
安王外祖是丞相,靖王在朝中党羽众多。
我对贤王格外好,是因为他娘舅手里有兵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太子早早来请安,伏在我膝头撒娇,道今日夫子身体不适,他不必去学宫,想同哥哥弟弟们出去玩闹一会儿。
我说行。
他兴奋,一个猛子往外冲,我道:“等等。”
他有些不耐烦,奶声奶气:“知道,别吃他们给的东西,别去水边,玩归玩,别跟他们动真感情。”
“真是我的好儿子,”我满意,“去吧。
“母后,”我儿纯澈目光看着我,“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我道:“为了你将来可以为所欲为。”
他听不懂。
我但愿他永远不懂。
可我知道那不可能,他总有一日会懂。
3
举事之日选在十五日后,萧启光的千秋节。
这半月之中,皇后的风流轶事传遍宫墙内外。
众人继今上爱好嫂子文学,茶余饭后又添一话题,关于皇后夜御七夫。
众妃嫔来请安时,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同情,仿佛在提前练习如何目送我进冷宫。
众人都以为出了这般丑闻,萧启光该更不待见我才是。
偏巧这日萧启光来了,众目睽睽,他不顾小嫂子们眼神齐飞,旁若无人走到高座,单扶起下拜的我。
唯恐我在后宫树敌不够多,打麻将老赢。
他深情款款,目光温柔似我和他当初大婚初夜,一张龙凤大喜床,我站着,他坐着。
他就是用这般眼神看我,我说我知道你怕,我轻点儿。
他笑:“谢谢娘子。”
可他的惨叫还是传出了房门。
第二天好几个御医围着他,一个道:“老夫行医这么多年,没听说过新婚之夜一对新人正事不干,拔罐愣拔了一宿的。”
一个道:“加一。”
还有一个道:“我也没看见拔罐能倒了火,水泡燎这么大的。”
还是先前那个,道:“加一。”
我在旁惭愧得无以复加,小声辩解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知为何我那段时间爱上了钻研拔罐,苦于没人练手,萧启光为哄我高兴,说要不我上?
萧启光伏在喜被上,满背的水泡,御医挑破一个他出一回冷汗。
饶是如此他也一声没吭,勒令那几个碎嘴老头子别说话了。
他替我挽回面子,道:“不关王妃的事,是我自己乱动。”
他道:“此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他还安慰害怕哭出来的我,费劲举手替我拭泪,道:“砚如别哭,我的前胸也借给你用。”
我摇头,那不行,前胸我得留着靠。
我当时就决定,这个男人我得爱他一辈子。
没想到萧启光登基的第二年,他就开始了选秀。
很多很多漂亮小姑娘进宫,他的胸膛再也不属于我一个,成了别人的依靠。
起初我吃过醋,跟他闹过别扭。
他那么大一个皇帝,下了朝龙袍未褪满宫道撵我,跟我一个孕妇上演速度与激情。
他激情说砚如你降速你降速,当心孩子。
我对付他有三个绝招——一哭二闹三上吊。
打哭他,看他闹,逼他上吊。
他说砚如,选秀不是我本意,但我干不过太后和大臣,我也是第一次当皇帝。
他说那些姑娘我碰都没碰,我每天晚上挨个宫门劝,劝她们早日从良,回头是岸。
我让她们死心,就算得到了我的心,她们也得不到我的身,她们再馋,朕这个身子也得留给皇后拔罐使。
他扒着颈间白绫,脚下的凳子摇摇欲倒。
他说砚如,我替你看过了,这上头挺高的,我能下来了吗?
可是等太后去世,国丧都没阻拦他接茬选秀,就在那年我学会了打麻将。
新的秀女进宫来见我,我就问她们:“会打麻将吗?”
我学会了冷眼看待萧启光携别人的手路过御花园,路过我。
我记不清他何时开始不再唤我“砚如”,明面私下,他称我为“皇后”。
“皇后”这个称呼成了我和他之间关系的最后证明。
我和他能说的话越来越少。
三年前,第一个小嫂子安王妃被他纳了,封为淑妃,消息传到坤宁宫,我说:“哦。”
十个月后,淑妃诞下一子,消息传到坤宁宫,我说:“哦。”
不然我还能说什么。
而今据我亲手灭了他还有十五天,谣言满天飞时他来爱我了,这份爱无论真假我都不稀得要了。
他手温暖依旧,而我心如死水。
大冷的天,他非要我陪他去折一枝梅花,就我们两个。
变态的心思我别猜,我恭谨道:“遵旨。”
帝后携手,去御花园看秃头枝子枯树叶。
秀儿以为我俩要和好,往我手里塞手炉的时候,她说:“wow!”
萧启光瞅她一眼,道:“朕改日给她和菠萝指了婚算了。”
我说:“好。”
他说:“捧了暖炉,你还怎么牵我的手?”
我说:“好。”把暖炉丢下。
他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梅花?”
我说:“好。”
他看着我,我道:“好看的。”
他假装没注意我的敷衍,折一枝“和欢”送我,大红的瓣,嫩黄的蕊,有沁香。
他问:“好看吗?”
我说:“你指的是花还是人?”
没等他答,我说:“萧启光,你好看。”
“但我已经不爱你了。”
他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有段时间为我偷偷学过舞,跳给我看。”
我摇头:“那是为了我自己,光有太子一个孩子不保险,我跳舞是为勾引你上床,好再生一个。”
眼下我已经不那么想了,只要萧启光的心不在我这儿,无论有多少孩子我都不会睡得安稳。
只有他死了,我的儿子成了皇帝,我后半生才能高枕无忧。
我要萧启光死。
我还是跳起了那支舞,教我跳舞的师父是从前红极一时的花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