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妃汪绿屏还穿着昨日花灯宴上的那件白色纱裙,仔细看原来裙摆上绣着朵朵兰花,倒真的是蕙质兰心。
她静静地坐在凳子上,面色并无伤心之意,看起来似乎她只是坐在自己的寝宫中,平淡地瞧着坐在她面前的女子。
兰妃阮芷并未穿的如昨夜一般隆重,可镶金的丝线,嫩绿的襦裙,比起静妃的白衣已经算是浓妆了。
她的神色并不太好,许是因为干熬了一夜,皮肤有些暗淡,就连眼袋都很明显。
“绿屏,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吓坏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她眼神有些微闪,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看的出来并没有多少真意,夏雨淡淡笑了起来,对这个兰妃并无半点好感。
绿屏瞧见她焦急的模样,倒是浅浅地笑了起来,沉到湖底的心总算是有些波动。到底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人,她也不能冷脸以待,归根结底她也是关心自己罢了。
“阮芷,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你可记得了,千万记得我的前车之鉴。”
她只说了这样一句,半点都未提她因何惹怒了皇上,阮芷心里很是不满,一颗心提着七上八下,可面上还是那般凄惨的模样,就差眼泪掉下来了。
“绿屏,你告诉我你在皇上面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或许我还能去求皇后和贵妃,来帮你求情。”
她说的情深意切,绿屏微微红了眼眶,觉得自己真对不住她这样掏心掏肺。只是她所知道的这个秘密,会给她带来生命之忧,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活的自在。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环境幽静,无人打扰,你也不要去叨扰了两位贵人,谨记着往后在这宫里万事小心。”
阮芷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就差痛哭流涕了,她还是守口如瓶,什么都不愿意说,无奈之下只能拿汪国公为借口,企图让她心软。
“绿屏,你想想你爷爷,若是他知晓你被打入冷宫,老人家能经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吗?”
她这句话倒是真的戳中了绿屏的心,她是觉得愧疚地无脸见家族之人了,如若阮芷这句话说在她见皇上之前,可能她还会一时心软该了主意,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你帮我转告爷爷,是绿屏不孝,没脸见他老人家,就让他当没我这个孙女吧。”
绿屏说的这般决绝,一行清泪从脸上滑落,紧闭的双眼能看的出她的痛苦,可她就是死守着不说。
阮芷气极,可拿她无奈,也只能暗自生气,又不能让她看出端倪来,也是忍得辛苦。
夏雨在梁上看的都快笑出来了,能让这坏心眼的兰妃动气也不错,只是这静妃所隐瞒的所谓何事,倒真是稀奇了,连最好的姐妹都不能说。
她微微蹙起眉头,见兰妃有意要离开,便先一步走了。
“那我先回去了,还得去椒房殿请安,如果你有话要与我讲的,就让黄莺到沁兰殿来找我。”
阮芷还存着一份希望,期待地望着绿屏,见她擦干眼泪点了点头,才放下心来。
反正这宫里若是有一个人能从她嘴里听到这个答案,那也一定是她,就怀着这样的自信,她踱步离开。
绿屏看着她的背影,眼底蒙上一层薄雾,若她与阮芷一般并未对皇上动心,或许她也能在这后宫之中干做万紫千红中的一朵。
那样她是不是也不会这样痛苦。
“娘娘,可有从静妃娘娘口中探听到什么?”
喜鹊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问着,眼眸瞥着她的神情,深怕触怒了她。
不过阮芷一心都在绿屏身上,倒也并未对她发火,只轻声叹了一口气,“她什么都不肯说,宁愿待在这冷宫之中。”
喜鹊并没有再搭话,既然她都未得到任何消息,那多说也无意,甚至还可能触怒了她,得不偿失。
“走吧,去椒房殿看看情况。”
经过静妃一事,椒房殿中确实没了往日的热闹,大抵她们的心情都有所触动,不管是真关心,还是幸灾乐祸,总是要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梅妃是知晓皇后把这静妃看作是自己的人,这番也是拿眼神偷偷瞄着她的神情,似乎确实是阴翳着脸,瞧不分明。
她昨日虽气愤皇上没有因为梅花酒而惦记起自己来,可后来一想,若是自己去侍寝触怒了龙颜,那今日待在冷宫中的人就是她了。
这样想来,浑身都是一阵恶寒,得不得宠倒是无关紧要了,还是守得一方安宁才比较好。
“本宫想,你们都听说静妃便打入冷宫之事了,本宫虽不知原因,但皇上的决定总是有他的用意的,此事便不要再多做讨论了,以免传到皇上耳朵里。”
纳兰媚儿端的是皇后的架子,说的自然也是明面上的大道理,可在场谁不是想知根究底想的心都痒了。
她正说着呢,魅仙施施然走了进来,她倒是容光焕发得很,与其他人的面容憔悴行程鲜明对比。
“贵妃倒是一夜好眠,不理会闲事,让本宫甚是羡慕。”
纳兰媚儿说起话来阴阳怪气,魅仙也只当没听见,她微微福了个身,便捂着嘴笑了一声,端的是风情万种。
“昨夜皇上突然来仙灵殿,臣妾陪他聊到了深夜,不知不觉就睡过了头,谁想着皇上起身时也没有叫醒臣妾,这不就来迟了,皇后娘娘请不要见怪。”
她这哪里是解释,分明就是炫耀,看着皇后的脸都气得扭曲了,梅妃和兰妃微微垂眸,不敢看进眼里去。
只是她们都没想到,皇上在把静妃打入冷宫之后,却是去了仙灵殿。
那么就说明,皇上龙颜大怒之时都没有迁怒于她,看来贵妃在皇上心里的地位真的是谁都不能企及的。
梅妃有些失落,毕竟她在慕容煜身边的时日已久,到底是有些不甘心的。
阮芷倒是眼露喜色,觉得自己是贵妃手下的,她得宠不就代表自己得宠,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人家闲暇时把玩的一颗棋子,可有可无。
后宫之中这番含沙射影,御书房里也是明争暗斗。
慕容煜看着跪在底下的老臣,也是心烦意乱,有种被逼迫的愤怒感,眼眸之中的冷漠之色愈深。
静妃被废,消息很快传开,这不早朝之后,汪国公就跪在了御书房中,让他坐立难安。
“皇上,老臣教女无方,还请治老臣的罪。只是静妃年幼,还望皇上念其初犯,轻饶了她。”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静妃也并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之事,最多就是说中了皇帝的心事而已。
可就是这心事,不足为外人道,就是这被贬的缘由他都无从说起。
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老家伙就跪在御书房里迟迟不肯起来,这不是借此在逼迫他吗?
慕容煜气极,可这汪国公是他在京中挑选出来打算为几用的老臣,若是不让他信服,这君臣关系怕是就毁了。
“汪国公,静妃之事与你国公府无关,朕不会牵连任何人,只是这后宫之事,到底是朕的家事,很多事都不好对外讲,你懂朕的意思吗?”
汪国公当然懂,不过就是告诫他,绿屏是绝对不会从冷宫里放出来了,至于汪府其他人受不受牵连,就看他的决定了。
他心中心疼孙女,可到底畏惧皇权,哪里能用国公府百年基业去与皇上斗,只能委屈求全。
“老臣谢主隆恩。”
慕容煜从他的声音里头能听出怨气的,看来此人以后并不能重用了。
为了一个小女子,坏了布局多时的棋,还真是不明智。他挠了挠疼痛的脑袋,想起母后的告诫,才发觉她说的都是对的。
坐在高位上的人,可以宠一个女人,唯独不能爱上她。
为了叶澜依,他已经错了太多了,往后他再不能让她来影响自己。
“高进,今日可有谁去过冷宫?”他冷冷地问着,万不能再多一人知道他的秘密,任何人都不能放过。
“回皇上,只有兰妃娘娘一人去过冷宫。”
兰妃,慕容煜没想到这新进宫的两个女人都这样不安分,看来把权臣的女儿纳入深宫,既有好处又有弊端。
“静妃可有与她说些什么?”
“据暗卫来报,静妃娘娘一字未提昨夜之事。不过他在冷宫之上发现了另一个暗卫,不知道是谁的人。”
高进不敢隐瞒这等事,毕竟皇宫里头若是出现别人的暗卫,那对皇上的安危来讲是极大的威胁。
果然,慕容煜的眼睛都红了,他一掌击碎了桌子,脸上勾起残忍的笑意,“给朕把这人找出来,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样的本事。”
“奴才遵旨。”
高进心底暗暗叫苦,据说此人轻功极好,若不是他躲在房梁上听墙角,暗卫也发现不了他。现在要在偌大的宫里头找这样一个人,不异于大海捞针。
可他若是说出一个不字,怕是离死就不远了。
这皇上身边是越来越难待了,不要说其他人,就是他也好奇这昨夜乾清殿发生了什么,或许这要什么一个永远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