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这荆州城里的小官员早早地就来报到,原本冷情的礼亲王府也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倒叫人怪不适应的。叶澜依和慕容珏都不是热络的人,自然就把接待的事情都扔给了新管家,乐得轻松,南宫熙无奈只能招架,心里一团火面上还是温煦的笑容。
“你说南宫熙这张笑脸在什么情况下会破功?”
叶澜依饶有兴致地坐在大厅中,遥望着南宫熙接客,还一边说着风凉话,可慕容珏一点都不觉得她过分,反而兴致甚高,挑眉道,“以我对他的了解,没那么容易,除了那一次。”
叶澜依知他说的是哪一次,也不深究,一笑而过,反正都是些玩笑话。
慕容清和轩辕霜在一旁听着也不作声,只要被损的人不是自己,他们乐得清静。
叶澜依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门口嘈杂了起来,人影晃动,便笑道,“看来我们的贵宾到了。”
慕容珏这个王爷自然不会起身去迎接一个小小的太守,他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等着南宫熙把人带到自己眼前。
却见王成一身金褐色的华服,满脸含笑,身侧还跟着一个貌美的女子,看来颇得他恩宠。他瞧见了慕容珏,便匆匆走过来,跪在了前头。
“下官见过王爷千岁,王妃娘娘。”
“起来吧。”慕容珏也不故意为难他,毕竟至今为止他做的都还算周到,挑不出什么刺来,不过话也再没有一句,有些冷场。
叶澜依见王成有些尴尬的模样,便叫人给他和那名女子看座,然后端详了他一番,“王太守送来的金佛本宫和王爷都很喜欢,只是让大人你破费了。”
这样客气叫王成受宠若惊,他在朝中也有耳目,也知这逍遥王妃的地位,所以倒不成想她会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
“娘娘厚爱,下官甚是欣慰。”他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却是在滴血,那座金佛原本是他孝敬老娘的,可一咬牙就这么送了出去,今日走进这王府时,看着一砖一瓦,都在牵扯了他的血肉,疼的龇牙。
叶澜依假装看不出他的心疼,转而看向一旁的年轻女子,生的模样倒是俊俏,只是浓妆艳抹不免俗气。她也在偷偷地瞥着自己,在发觉到她的目光时又躲了过去,“王太守身侧这位佳人是?”
她自然知晓不会是他夫人,只是有些话在明面上说出来就不好听了,便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他。
王成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这荆州城谁不知道他最宠爱这个十七姨娘,所以介绍起来也还是笑眯眯的,“回娘娘,这是下官家的小十七,闺名杜鹃。”
这种名字一听就是窑子里出来的,不过叶澜依并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也还是清澈的不带一丝杂质,只微微朝她点了下头。
杜鹃早就看多了人家鄙视的眼神,却不料这尊贵的王妃看她的眼神并不带一丝的看不起,不由心存感激,嘴角也露出一个好看的梨涡。
“王大人倒是好福气。”慕容清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这十七姨娘看着也不过十七八的年纪,伺候他一个五六十的老头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王成听不出其他意思,便对着慕容清作了一个揖,颇为敬重,这九王爷虽是个风流王爷,但也是慕容珏唯一的同母胞弟,这地位可想而知,自然不能怠慢。
“大人既然来了,那便入席吧,尝尝夜京的菜色。”
叶澜依说着,她身后的紫衣便转身往厨房走去,在上菜前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要做最后的检查,毕竟这里坐的都是朝廷命官,要死了一两个也不好交待。
王成是机缘巧合才坐上了太守之位,自然也是未进过宫门的,对这夜京也是颇多向往,便拉着杜鹃的手往席下走去,那些官员这才在他身后坐下。
在慕容珏到来之前,这王成就是整个荆州的土皇帝,他们都需要看他的脸色过日子,捡个一官半职,没想到会凭空出现一个王爷,真的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王太守不必客气,动筷吧。”
慕容清不指望慕容珏能开口招待他们,在他眼里这些人还不配,所以只能他多费点心思了。王成以及所有的下属官员都在暗暗观察着慕容珏的一举一动,只是他这个人岂是一般人能看的明白的,疏离的模样看不出一丝情绪,唯一的温柔都给了叶澜依一人,这倒是所有人都能看明白的。
这一夜,说不上相谈甚欢,但喝的都挺畅快,也喝倒了不少人,南宫熙一直都默默地把人扶出去处理好了,叶澜依虽什么都没有说,但都看在眼里,对这个新管家颇为满意。
待夜愈深,王成也是个会看人眼色的,便携杜鹃起身辞行,他的脚步有些蹒跚,似乎喝了不少,可眼眸里却是清明的。
待他走后,叶澜依笑着对慕容珏说道,“看来这王太守也不是个有头无脑的人,他也是在试探我们。”
“能成为荆州的地头蛇,自然不会是个简单人物,不过不必在意他。”在慕容珏看来,这样的人根本都称不上是对手,叶澜依也只是一笑而过,大不了水来土掩。
“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先回院子里休息吧。”
这话是对着慕容清和轩辕霜说的,这一日他们俩也忙活了许多,看样子都疲倦了,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走了出去,紫衣也在叶澜依的默许下走了,这王府中又新添了丫鬟,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她亲自来了。
“累了吧?”慕容珏伸手拂了下她耳边的发丝,双目含笑道,如果不是看惯了他这个模样,叶澜依真的会被这个男人的两张脸孔给吓到。
“我倒是不累,我看最累的是他吧。”她的目光所在之处是南宫熙,他正差使着小厮收拾大厅,容颜依旧俊朗,看不出一丝疲倦。
她这样看着另一个男人又叫慕容珏吃味了起来,就算那个人是他的手下,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一紧,叶澜依差点惊呼出声,嗔怪地瞧着他,“珏,那么多人看着呢。”
可慕容珏何尝会在意外人的眼光,他想要做的就会立刻去做,“我怕我再不看紧点,娘子就忙着看其他人了。”
这话可酸的,叶澜依可算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了,还真是幼稚的男人,她好笑地转眸看他,低声道,“我只是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师兄,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京城可好。”
提到上官云,慕容珏的神情也是一黯,除了慕容清之外,上官也是他的兄弟,他多希望他能一直那样幸福下去,可到头来还是孑然一身。
“放心吧,月牙在天有灵会保佑他的。”
叶澜依点点头,眼前恍若又看到了月丫头的笑脸,还有那日他们大婚时的喜悦。
夜京,将军府。
银色月光洒满白色的花园,肃静的夜晚,阴冷,似乎刺进了心底。上官云站在这个叶澜依和月牙一手栽培的花园中,隐隐能想象出她们的笑脸。
他已记不清慕容珏他们走了多久了,只记着他们走后,叶将军就把他叫到将军府中把酒言欢,然后他就在月牙的房里住下了,再也没有离开。
那是她自小住着的地方,里面全都是她的气息,他躺在床上闻着被子上的馨香,就如同抱她在怀中,这样一种思念他也是越来越深的体会到。
这样寂静的夜里,没有人会打扰他,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流露出悲伤与想念。
在不远处的走廊中,叶问天静静地看着他,也只能暗自叹息,他受叶澜依所托照顾上官云,能做的也只是不时向他们带去点音信。
此时,还有一个未眠人,也在痴痴地望着明月。
魅仙一时冲动写了书信给悟虚求助,等冷静下来又颇有些害怕,她心里明白她所做的那些事爹娘定然是已经都知道了,否则怎会这么久都信讯全无,她最怕的是再失去他们。
“娘娘,更深露珠,风雪又起,还是进屋歇息吧。”小红见她站在屋外痴痴地望着天际,寒风凛冽吹红了她的脸颊,终究是有些不忍心。
魅仙眨了眨眼睛,回头瞥了她一眼,还是受惊的模样,她淡淡地笑了,这世上怕是只有她还会关心她一句了吧。
“皇上他又去了倚梅殿?”语气中隐隐竟有些失落,小红默默地点了点头,高公公的消息早就传来了,皇上他又揭了梅妃的牌子,这会早就在倚梅殿了吧。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魅仙没想到她处处挤兑纳兰媚儿,却叫梅妃捡了个便宜,重得圣心,看来她一直以来都太放任她了。
“回去吧,看起来这风雪短时间内不会停了。”
小红抬头望去,一轮明月已经被乌云遮盖了光芒,漆黑的夜空竟看不到一丝亮堂,满目都是她憔悴的脸,蓦地便低下了头。
她的骄傲不允许让任何人看到她的卑微,这样的全贵妃才是真实的。她挺直了腰杆,往寝宫走去,脚步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