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敌人,两人这才打量起这间地牢,并在地上看到昏迷已久的江笙笙。
看着江笙笙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步长离脚步踉跄,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仿佛世界都没得声音。
孙账则是第一时间扑到了江笙笙的身边,用颤抖的手摸向江笙笙的鼻子和颈部的动脉。
察觉到那微弱的脉息和鼻息,孙账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到了地上,一时间竟然没有力气站起来。
“如何?”只两个字,步长离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颤抖之意。
他不敢去靠近江笙笙,生怕自己得到的并不是想要的答案,只能去询问唯一接触了江笙笙的孙账。
心中第一次抱有了侥幸的心理,好在老天待他不薄。
“还活着。”
孙账的这一句话,让步长离狠狠的喘了一口气。
原来他竟从询问之后,紧张到闭了息。
江笙笙的生命无碍,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在看清江笙笙身上惨状后,两个人心中都生出了一股沸腾的怒意,步长离甚至觉得自己刚刚下手太过利落,没有留下这两人的性命,竟给了他们如此痛快的死法。
不过没关系,罪魁祸首还在上面呢。
地牢里,蜡烛燃烧所带来的光亮忽明忽暗,映衬着步长离的那双眼睛,黑的仿佛没有光亮的黑夜。
孙账在地上缓了缓力气,想要起身将江笙笙抱起来,却被步长离抬手阻止。
他像是对待珍爱之物一般,小心翼翼的将江笙笙从地上抱了起来,揽在自己的怀中,一步一步向着地牢的出口走去。
单扶是个机灵的,在见到一身是伤的江笙笙后,便快速掠向了地牢的出口,外出寻找宫里的太医。
步长离便趁着太医还没到的时间,命人取了温水来。
温热的水很快灌满了浴桶,眼看着步长离抱着人进了内殿,孙账连忙上前阻拦。
“男女授受不亲,就算要处理伤口,也应当是找个宫女来,你进去算怎么回事?”孙账脸色不愉的看着步长离。
如果不是顾忌他怀中还抱着江笙笙,怕是早就和步长离动起手来了。
在孙账看来,江笙笙之所以会遭受如此多的苦难,全都是因为步长离!
如果不是因为他,远在海岛的江笙笙怎么可能会牵扯到皇宫里来?
结果现在这个罪魁祸首,不反思自己给江笙笙带来的伤害也就罢了,还想要当着他的面,毁了江笙笙的清誉,这让他如何能忍?
步长离看着阻拦自己的孙账,眼神如古井般波澜不惊,又如深渊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们是夫妻,拜过天地,有整座岛的人做见证,身为夫君,我为我娘子处理伤口,有何不可?”
步长离的反驳之言,孙账根本不认同。
他还想在拦,然而步长离已经没了耐心,是直接对身后的士兵们吩咐道,“拦住他,莫要让他扰了我和太子妃的清静。”
说完,步长离便绕过孙账走向了内殿,孙账向前一步想要阻拦,身后的黑甲军们,便竖起了自己手中的长矛枪,其对准孙账。
双拳难敌四手,纵使孙账武艺高强,他毕竟是人不是神,没有办法同时对付如此多的人,只能不甘不愿的站在原地,满脸怒容的盯着内殿的方向,一双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
而内殿里的步长离,小心翼翼的退去江笙笙布满鲜血和污泥的外杉。
穿在里面雪白的里衣,早已被鲜血浸染成红色,步长离解开衣带的手都是颤抖的。
他没有发现,自己此刻早已双眼通红,眼眶中含着热泪,随时能顺着眼睫滴落下来。
江笙笙在他的印象中,像是撒在地上连成一片的小草,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步长离见到最多的,便是她的笑脸,什么时候见到过她如此虚弱的,仿佛琉璃一样的脆弱模样。
这样的江笙笙让步长离感到陌生,同时也让步长离心生惶恐,生怕自己动作一用力,或是呼吸重一些,便将江笙笙吹散了。
仅仅是剥去里衣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由步长离做起来显得困难至极,但好在,最后还是成功了。
但他的目光触及到江笙笙身上遍布的各种伤痕时,那上要清洁的一双手都是抖的,心中的杀意像是天上飘下的雪一样,层层累积,最后变成了一座雪山,只要一丁点轻微的声响,便能迎来威力巨大的雪崩。
当步长离替江笙笙处理完身上的伤口后,单扶也带着太医来到了内殿外,隔着一扇门,对里面的人喊道。
“太子殿下,太医来了。”
“把人带进来吧。”
步长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为江笙笙仔细的掖好被子后,将太医请了进来。
太医走进来时,腿都是抖的。
他只是在太医院里当了一晚上的值,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便会迎来宫变这样大的事情,还被抓了壮丁,带来皇帝锁住的内殿,不知道为谁诊治。
这真是……天要亡他啊!
太医心中大雨滂沱,已然生了死志,但见到此时气势如此恐怖的步,还是脚步一软,直接跪在了距离床榻一步远的地方。
步长离视线只落在江笙笙的身上,从始至终没有施舍给旁人半个目光,听到声音,也只是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些为太子妃诊治,如果是她出了什么问题,本宫会让你九族之内,皆受千刀万剐之刑。”
步长离的话说的轻巧极了,像是情人之间的喃喃细语,但落在太医的耳中,却雷霆万钧,直将他劈得里焦外嫩。
此刻,步长离所带给他的危险感,已经远远超过了曾经的陛下。
冷汗几乎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却不敢有半点耽搁,连滚带爬的来到了床榻边,隔着一方帕子,将手搭在了江笙笙的脉搏之上。
步长离没有开口催促,但无声的压力却仍旧叫太医心神不宁,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硬生生比平日里多号了一半的时间,方才移开自己的手。
“如何?”步长离开口询问。
他的医术也不差,按理来说,完全可以自己接手江笙笙的病情,但江笙笙在他心中的位置实在太过重要。
在他抬起手时,根本没有办法静心为江笙笙号脉,因此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旁人的身上。
这种无力感,让步长离身上的气压越发的低了,骇的太医不敢抬起头来直视他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