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田垄现神器,打脸众乡绅
初夏日头渐毒,苏惟瑾却未耽于交际宴饮,反更多行走于田垄之间。
超频大脑赋予他的洞察力,让他于农人艰辛劳作中,看到了更深层的困顿。
今日,他正于自家佃户田边,仔细观察族叔苏老栓费力驱使直辕犁。
老牛喘息沉重,犁铧入土艰深,效率低下。
苏惟瑾心中,诸多关于杠杆、曲面、省力结构的构思飞速整合、推演、修改
———他识得这世间已有曲辕犁的雏形,大约前朝便已出现于江南,又称江东犁,
其弯曲之辕已初具省力之妙,然其结构在他看来仍显粗陋,尚未将力学之精要发挥到极致。
他心念电转,正将脑中后世更为成熟的工程原理与耕犁知识,与这现有犁具之基融会贯通,欲作一番恰到好处的改进。
恰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嗤笑声自身后响起:
“我道是谁如此不避暑气,原来是苏案首。
不在书房研读圣贤书,怎地跑到这泥泞之地,与田舍奴为伍了?”
来人正是孙志远,同样新晋秀才,家资颇丰。
他手持折扇,轻掩口鼻,面露嫌恶,身后跟着谄媚的书童。
苏惟瑾连中小三元,风头彻底压过了他,
加之前几日街头“偶遇”,苏惟瑾前呼后拥,
他却形单影只,嫉恨如火,今日特意寻来,便是要落苏惟瑾的面子。
苏老栓与周遭农人见是秀才老爷,皆露惶惶之色,讷讷不敢言。
苏惟瑾转身,目光平静:
“原来是孙兄。
圣贤之道,在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农事乃国之根本,民生所系,亲身体察,方知民间疾苦,何来‘为伍’之说?”
语气淡然,却暗藏机锋。
孙志远折扇一合,指向那笨重直辕犁,讥讽更甚:
“体察疾苦?
莫非苏案首还想改良这千年传承的犁具不成?
呵呵,我辈读书人,当以文章经济报效朝廷。
苏兄却在此琢磨这等微末匠技,岂非本末倒置,自降身份?”
他刻意提高音量,让周围农人都听得清楚。
“难不成中了小三元,便不知自家斤两,以为能巧夺天工了?”
他身后书童也帮腔道:
“少爷说的是,苏相公还是莫要浪费时间,免得贻笑大方。”
周围农人闻言,头垂得更低,虽感激苏惟瑾关心,却也觉得孙秀才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案首老爷,毕竟是文曲星,摆弄犁耙,确实有些……
正在气氛压抑之际,又一个略显粗豪的声音插了进来:
“孙贤侄所言极是!
耕犁之事,乃是我等庄户人家祖辈相传的营生,自有法度。
苏案首年纪轻轻,读好圣贤书便是正道,
何必来此指手画脚,平白惹人笑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乡绅钱守业带着几个仆从踱步而来。
他身着绸衫,面带倨傲,乃是县里有名的富户,素来看不起苏家这等寒门,
更因苏惟瑾近来风头太盛而心生不满,此刻正好与孙志远一唱一和。
钱守业走到近前,用脚尖随意踢了踢地上的旧曲辕犁,对苏惟瑾道:
“苏案首,非是钱某多言。
我钱家耕读传家,田产众多,所用犁具皆是优选,历经考验。
祖宗之法岂是易与?
年轻人,莫要好高骛远,踏实些好。”
他言语间,将苏惟瑾的举动定性为不知天高地厚的“指手画脚”,与孙志远的“自降身份”形成夹攻之势。
面对二人接连发难,苏惟瑾依旧神色不变,仿佛未闻讥讽,只对旁边招招手。
早已候着的李铁匠和苏三叔立刻抬着一架模样略显奇特、
似乎是在曲辕犁基础上进一步优化过的犁具和几片新打的翻车板叶过来。
这新犁看似保留了曲辕犁的基本形态,
然细观其辕曲弧度、犁梢角度乃至犁壁曲面,
皆有其独到之处,似是融入了更为精妙的力学构思。
“栓叔,试试这个。”
苏惟瑾语气淡然。
孙志远见状,冷笑连连:
“装神弄鬼!”
钱守业更是嗤之以鼻:
“徒劳无功!
若是随便弄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就能胜过祖辈智慧,我等岂非白活?”
苏惟瑾不理他们,亲自下场,与苏老栓一道给牛套上新犁。
周围农人,连同闻讯赶来的七叔公等几位族老,都屏息凝神看着,孙、钱二人则抱臂旁观,准备看笑话。
鞭影轻扬,老牛发力——令人惊异的是,此次牛竟未如往常般拼命蹬腿!
那经过精妙计算的弯曲犁辕似乎更有效地引导、分解了牵引力道,犁铧轻巧切入土中,向前滑行顺畅无比!
苏老栓只需稍扶犁梢,便能控制深浅,犁过之地,土块均匀碎散,速度竟比平时快了一倍有余!
“这……这!”
苏老栓激动得语无伦次,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待众人惊呼,苏惟瑾又指挥换上改良的翻车板叶,两人踩踏起来,果然省力不少,提水量肉眼可见地增加!
“神了!真神了!”
田间瞬间沸腾起来!
农人们再也顾不得秀才、乡绅在场,哗啦一下围拢过来,
摸着那神奇的改良曲辕犁,看着哗哗涌出的渠水,脸上尽是狂喜与震撼。
“案首老爷!不,文曲星!您是文曲星下凡,救苦救难来了!”
苏老栓热泪盈眶,就要跪下。
“栓叔快请起。”
苏惟瑾连忙扶住,淡然道。
“不过是基于原有犁具,稍作改动,能让乡亲们轻省些,便好。”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惟瑾身上,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谁还记得刚才孙志远和钱守业的嘲讽?
孙志远与钱守业僵立原地,脸上青红交加,精彩纷呈。
他们想象中的苏惟瑾狼狈场面并未出现,反而亲眼见证了这堪称“神器”的农具诞生。
周围农人的欢呼,苏家族老(包括之前略有微词的五太公)看向苏惟瑾那叹服的眼神,都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脸上。
那高效省力的场景是如此震撼,将他们之前的讥讽之言衬得无比可笑、愚蠢。
苏惟瑾这才仿佛刚想起他们,目光平静扫过:
“孙兄,钱员外,二位以为,此等‘微末匠技’、‘指手画脚’之作,可能稍解民生之艰?
是否还算……贻笑大方?”
孙志远脸颊肌肉抽搐,钱守业面色铁青,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周围或明或暗的鄙夷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人再也无颜停留,孙志远猛地一甩袖子,
钱守业重重哼了一声,各自带着随从,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背影狼狈不堪。
苏惟瑾却已不再看他们,转向七叔公和激动的农人们,将图纸公开:
“此物制造不难,往后大家皆可找李叔、三叔打造,费用我先垫上。”
消息如风,瞬间传遍乡野,也传到了县衙。
王县令正与赵教谕对坐手谈。
听完差役禀报,王璞执棋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难掩惊异:
“苏惟瑾?改良农具,效力倍增?
此子……竟还有这般手段?”
赵教谕捻须微笑,眼中赞赏更深:
“文采斐然,心思缜密,更兼务实济民之心,通晓匠作之巧。
此子,恐非池中之物啊。
东翁,此乃祥瑞,亦是实打实的政绩。”
王璞颔首,落子,眼中精光闪动:
“不错。若此法能推广全县,乃至全府……于国于民,皆是大功一件。
此风必须助长!
本官这就行文上报府尊……
或许,借此契机,还能引来真正‘贵人’的注目。”
他目光看向窗外,仿佛已预见一场更大的风波,或者说,机遇,即将因田垄间这少年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