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张宗祥愣了下，很快明白过来。

也对，明月郡主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杀人，从来都不是！

她真正的厉害之处，其实是每一次杀人都毁了对方的名节，因此杀了人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还能让所有人都配合着她自愿，自觉地捂嘴。

如此一来，明月郡主得到了利益，那些个被害女子的家族保住了名声，而自始至终满盘皆输，什么都没得到的，只有那些被害女子本人罢了。

这么一想，张宗祥忍不住咬牙：“明月郡主未免也太毒了，她这么做，就不怕报应吗！”

楚昱闻言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张宗祥脸上：“她都这么做了，还怕什么报应？她若是怕报应，就连第一个人都不会杀。”

“……”

张宗祥想了想也是，顿时丧气。

他长叹了声，蔫蔫地道：“只可惜，就算明月郡主名声尽毁。那些受害女子的性命也回不来了，何况如今明月郡主还在外头，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苏宜年安慰张宗祥：“不必忧心，这正是我们比周明月好的地方，不论如何，我们是绝不会沦落到和周明月一般地步的。”

“也是。”张宗祥深吸了口气，振作精神，“古往今来，邪不胜正！属下就不信咱们堂堂正正，正义之士，难道还胜不过区区一个周明月。”

苏宜年耸耸肩。

他们这一方本来就占了东道主的便利，再加上势力比明月郡主大，更是占尽了赢面，输是不可能输的。

苏宜年倒是没觉得，自己能胜过周明月是因为自己正义，不过……既然张宗祥愿意这么想，那倒也不错。

楚昱淡淡瞥了张宗祥一眼：“张先生这么想，是极好的。”

语气平平，不辨喜怒。

张宗祥只以为楚昱是在夸赞自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殿下过奖了。”

楚昱挪开视线，一时无言。

有时候他看着张宗祥，总是忍不住觉得，或许迟钝也是一种福气。

罢了，至少张宗祥在外带兵打仗的时候，算是个应对得当的……何况他们还有私交，如此种种，倒也抵得过张宗祥频频的迟钝了。

楚昱叹了口气，问张宗祥：“婚仪都布置好了？”

“是，八九不离十了。”张宗祥提起这个问题便忍不住笑，整个人都高高兴兴的，仿佛楚昱的喜事也是自己的喜事，“婚仪当日从盛家启程，一路环绕整个郢城一周，来到王府！到时候您骑着高头大马在苏仙子的花轿前头，流水席也准备了三日的，人人艳羡，风风光光。”

楚昱颔首：“如此就好。”

张宗祥又笑呵呵地看向苏宜年：“苏仙子，您放心，排场我们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啊，保证是十里红妆，人人欢庆！”

听张宗祥的描述，苏宜年也有点期待。

她抿了抿唇，点头：“谢谢张先生。”

“嘿嘿，谢什么。”张宗祥笑道，“这是仙子第一次成亲呢，我们楚地上下可不都得小心着点。”

苏宜年嘴角抽了抽。

第一次成亲是什么说道，就好像她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成亲一样。

楚昱扶额，忍无可忍：“张先生！”

张宗祥茫然了片刻，很快便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苏仙子，你也知道属下是个嘴笨的……”

苏宜年摆摆手：“无事，张先生，我先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该做什么便去做吧。”

张宗祥松了口气，连忙出了门。

身后，楚昱杀人的视线一直如影随形，直到张宗祥绕过一个拐角才算彻底消失。

张宗祥停下脚步，不由擦了擦汗。

仔细想想，他这张嘴还真是够笨拙的，说错的话早已不知凡几，也幸好是盛婉儿不嫌弃。

不过……张宗祥忍不住笑，想想自己为楚昱和苏宜年成亲准备的一干事务，他便忍不住想到，等自己和盛婉儿成亲会是何等光景。

若是真有那一天，他一定高兴得很吧。

张宗祥笑了两声，继续兴兴头头去准备亲事了。

城门外，临时兵营里。

为着明月郡主动手的指令，陈副将已经接连等待了几日，只等明月郡主找出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便带兵冲进郢城，将楚昱杀死或是让他投降，好在朝廷面前立个大功。

然而不知为何，这几日周明月那边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

等着等着，陈副将有些坐不住了，主动找上周明月。

营帐里，周明月穿着一身小厮的朴素衣服坐在榻上看书，虽然身上衣服不算华丽，但就算是再黯淡的衣服，也挡不住她身上的优雅气质。

陈副将原本带着一身怨气前来，看见明月郡主这优雅从容的做派，说起话来也温和了几分：“明月郡主，你为何还不动手？”

明月郡主顿了顿，放下书卷浅笑：“若是到了动手的时机，我自然会告诉副将的，我若不说，那就是时机未到。”

“总是时机未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陈副将皱眉，对明月郡主的话头并不十分买账，“再过几日，楚昱那竖子便要成亲了！等他将自己的亲事报到朝廷那边，事情便成定局，我是一定会被朝廷传唤回去的，到时候，这场功劳就泡汤了！你我都无法转圜。”

周明月浅浅一笑：“我知道。”

她知道吗？

不，她不知道！

陈副将看着周明月事不关己的笑容，心头火起，语气也重了几分：“郡主，你得好好想想！若是咱们当真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就再也没有光明正大回到朝廷的机会，到时候……”

周明月脸色忽然严肃不少：“陈副将，我绝不会儿戏此事，你放心便是了。”

陈副将蹙眉：“我并未说你儿媳，只是……”

明月郡主放缓了语气：“我曾与你妹妹有过几分交情，有过些许缘分，就算不看其他，光看这一点，你也应该更相信我才是。”

这……

陈副将怔愣许久，脸色终于和缓下来。

是啊，就算不看在其他人的面子上，总也得想想他那可怜的妹妹。

就当是看在他妹妹的份上，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