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年一时没听懂苏宜年的话，更不知道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倒是楚昱听明白了：“苏姑娘的意思是说，你已经有了账本造假的证据，只是这证据并不算如何翔实，是吗。”
苏宜年点头：“对，就是如此。”
贺年脸色又变了变，嘴硬道：“既然没有切实的证据，那就不能证明老夫的账本是伪造。”
苏宜年淡淡道：“注意措辞，老东西，这只是暂时不能罢了。”
贺年脸色又红了，宛若一块生猪肝般。
楚昱懒得理会贺年，问苏宜年：“彻底清查账本，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苏宜年算了算：“怎么说，也要十日之后吧。”
十日之后。
楚昱眯了眯眼，一下子想到众人前往贺府之前所说的事情。
十日之后也是收割的季节，看来苏宜年将公布清查账本结果的日期定在那一天，是另有目的的。
楚昱敛眸，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十日之后再宣布结果吧。”
“王爷。”盛婉儿有些慌，“那，这十日之间怎么办？”
楚昱淡淡道：“既然没有证据，那本王便不能追究任何人，你们双方都是一样，这十日之内你们仍如从前，贺年不能追债，盛小姐，你也不该提起此事。”
这个结果对盛婉儿来说不算是最理想的，但好歹也能接受。
她抿了抿唇，低头许久才勉强道：“是。”
楚昱颔首：“既然如此，走吧。”
众人浩浩荡荡，先后离开贺府正堂。
张宗祥没给贺年保住账本的机会，直接将所有账目，连同苏宜年清算的演算纸全都给拿走了。
临走之前，苏宜年还从贺府的果盘里薅了点吃的。
来到古代之后，苏宜年一直在跟穷得叮当山响的楚王府打交道，要说古代的美食她还真没体验过，不过贺家是粮食商，还是郢城首屈一指的大商人，既然如此，他们家的东西肯定好吃。
揣着一把果子，苏宜年威风凛凛出了贺府，回到马车上。
等到她和盛婉儿在马车上坐定之后，苏宜年从怀里掏出了果子，津津有味地吃。
这果子有点类似于浆果，不如后世常见的果子红艳丰硕，不过总的来说还算不错，滋味比后世的香甜不少。
嗯，不错不错。
苏宜年吃得高兴，冷不防旁边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了。
苏宜年愣了下，回头看去：“是谁？”
“是本王。”
车窗外，传来楚昱低沉的声音。
“怎么是你。”苏宜年抹抹嘴，轻咳了声把浆果藏在怀里，努力拿出仙女的派头来，“楚王是有什么事吗。”
楚昱盯着苏宜年，眼里带着几分探究：“确实有句话想问，是关于那些账本的。”
苏宜年点点头：“那你问。”
楚昱嗯了声，沉思片刻后开口：“你当真，没看出账本的奇怪之处？”
“……咳咳。”
楚昱还真是，一问就问到点子上了。
苏宜年窘了下，差点被嘴里还没吞下的浆果呛到。
回过神来她赶紧抹了抹嘴，正襟危坐地表示：“其实，我看出来了。”
“苏姑娘！”
盛婉儿一下子瞠目，回头惊呆地看着苏宜年。
楚昱对此倒是并不意外，淡淡颔首：“本王方才便觉得，理应如此。”
盛婉儿满脸震惊：“苏姑娘，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那你为何不说啊！”
苏宜年耸耸肩：“我不说自然有我自己的理由，你想想，盛小姐，眼下贺年只是在问你要账，咱们这个时候即使揭穿了他欺骗于你的事情，他也不过是没了这三万两敲竹杠、打秋风的收入，对他这样的商人来说仍然毫发无损。”
盛婉儿咬了咬唇：“那，苏姑娘的意思是……”
“要我说，打蛇打七寸！”苏宜年目光灼灼地看着盛婉儿，“盛小姐，你难道就不觉得贺年该死吗？”
盛婉儿被苏宜年说得愣了下。
贺年抛下盛百万离开，在盛百万危难之际又回头踩了盛家一脚，更别说先前盛百万和他做的生意，都有可能是贺年一手算计而来的……
林林总总，如在眼前，她又怎么可能不恨贺年。
盛婉儿小小声地问苏宜年：“苏姑娘，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什么报复贺年的法子？”
苏宜年微微一笑：“盛小姐，你想不想让贺年家破人亡，让他从此穷困潦倒，再也没有银子傍身？”
盛婉儿听得呼吸都局促了几分。
苏宜年描述的情况，可以说是惨烈无比。
于情于理，盛婉儿知道，一个有教养的淑女巴望着一个人落入这等困境很不好，可是……她当真，没有办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苏宜年挑眉：“盛小姐？”
盛婉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如此就好。”苏宜年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你回去之后就要放出消息，就说我刚才其实是在虚张声势，其实我并没有从贺年的账本里找出任何有利于你的证据。”
盛婉儿愣了下：“为何如此？”
“很简单！因为上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苏宜年笃定地告诉盛婉儿，“你要想让贺年将所有银子全都投入屯粮当中，那你就得让他相信两件事，第一，那就是以后粮食一定会涨价；第二，那就是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大笔的收入！如此，贺年就会提前将这笔收入投入屯粮当中。”
盛婉儿听得眼睛亮了亮，苏宜年说的道理和先前盛百万告诉过她的如出一辙，只是盛百万所说的大都是从自己经商之中总结而来，不如苏宜年口述来得确切。
“我明白了。”
盛婉儿眼里有了光，重重点头。
苏宜年微微一笑：“明白就行，回去之后按我说的做吧。”
盛婉儿深吸了口气：“好！多谢苏姑娘。”
苏宜年摆手：“好说。”
楚昱骑马走在苏宜年的马车旁边，将苏宜年的话全都听了个确切，若有所思。
张宗祥走在楚昱身后，也将话听去了七八分，眼睛亮亮的。
马车在盛府门口停留了片刻，盛婉儿下了马车后跟苏宜年短暂道别，随后回府准备散播消息。
片刻后回到王府，苏宜年下了马车，就准备从书房回到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