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将手指软软垂下去。
他的手落在地上，小小哆嗦了下，最终归于永久的寂静。
苏宜年低头看着陈副将的尸体，叹了口气。
陈副将此人刚愎自用，拿旁人的性命不当性命。
可……这样的人，对自己亲妹妹的关切，对妹妹死亡真相的多年追寻，却也真实无比。
苏宜年收回视线，不想多看这鲜血淋漓的场景：“走吧。”
“嗯。”楚昱应了声，“这两个人，怎么处置？”
苏宜年摆摆手：“随便埋了拉倒。”
楚昱对此未曾多言，倒是张宗祥有点意外：“这两个混账东西给咱们楚地带来了多少为难之事，咱们当真就要这么算了？王妃，咱们……”
“人都没了，死都死了，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苏宜年叹了口气，“何况说到底，不管是陈副将也好，还是明月郡主也罢，都是走卒而已，咱们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
苏宜年说着说着，停顿了下。
她回过头去，别有深意地看着张宗祥。
张宗祥微微一凛，瞬间了然：“属下明白了。”
楚昱亦是开口：“周明月随便找个地方埋了，陈副将的尸骨烧了，收集起来，准备找个地方去跟他妹妹葬在一起，此事不必多费心，只要确保日后陈副将能和他妹妹葬在一处就可。”
到底是答应过旁人的事情，既然说到就要做到。
“诶，是。”张宗祥答应一声，想了想，又挠头，“王爷，那城外的军队怎么办。”
军队？
楚昱眼神微凉，也是，城外还有几千忠于陈副将的军队。
张宗祥小声问：“王爷，以您的意思，咱们对这支队伍是抚，还是剿？”
楚昱陷入沉思。
朝廷军不可信，谁知道里头会不会有朝廷的暗桩。
以楚地的力量，要彻底剿灭这支军队其实并不难，只是若要剿灭这群人，自己难免也会落到两败俱伤的地步，不如……
苏宜年忽然问：“要不咱们不抚也不剿，想个法子把这群人收编了，怎么样？”
楚昱眸光微动。
张宗祥亦是愣了下。
这个主意，他先前怎么没想到呢？
和史书之中的记载不同，几千军队已经算是一支大差不差，看得过去的力量。
史书中动辄七八十万乃至百万大军，那都是夸大过的数字，至于现实的古代真正打起仗来，有个几万军队就已经算是相当厉害，十万军队便可雄踞一方。
这几千军队若是能留下一半，对楚地的力量来说就是个小小的提升，若是能留下更多，那到时候，楚地岂不就……
张宗祥越想越高兴，看向苏宜年的眼神都变了：“苏仙子，您真是厉害，真是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机灵的主意。”
这夸赞有点肉麻，苏宜年听得咧嘴：“行了，别说这么多了，这些士兵里不少都是有家有口的，你让他们留在这里，他们也未必愿意，所以说这会儿咱们还是找人去问个清楚，看他们到底有几个愿意留下的。”
“是，我这就去办。”
张宗祥麻利答应一声，飞速出门办事。
他对行军打仗这方面的事情极为擅长，楚昱也未多说什么，默认让张宗祥自己去办事。
陈副将身后的事情也有了定论，万事俱备，苏宜年终于松了口气，有种整个人瞬间垮塌下来的感觉，连身子都有点摇摇欲坠站不稳的趋势。
楚昱蹙眉，从旁扶了苏宜年一把：“小心些。”
苏宜年耷拉着肩膀：“累死了，怎么这么累。”
楚昱心头亦是不无愧疚。
如果不是楚地过分复杂的情况，苏宜年原本可以像他在现代看见的每一个新娘那样飞扬肆意，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受限于这些……
楚昱轻声：“是我拖累你了。”
苏宜年一阵无语，黑线着回头看了楚昱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楚昱叹息：“的确是我拖累了你，这一点毋庸讳言，我……”
“好了好了。”苏宜年摆手，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是吧？既然我选择了你，那我就对接下来的麻烦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我。”
一番话说出来，楚昱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那就好。”
苏宜年想了想，又比划了一下肌肉的姿势：“我和你说，我可不是那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我啊，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楚昱忍俊不禁。
苏宜年主动回拉住楚昱的手，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往楚昱卧房的方向走：“哎，今日有没有收到礼金。”
楚昱略有些局促：“有，但不多。”
苏宜年问：“多少是不多？”
“楚地自己的官员本身便不富贵，给的银子不多，倒是有几乎急于要跟王府攀上关系的商贾多拿了些礼钱过来，按理说原本的大头应该在朝廷的官员和其他藩王那边，只是朝廷那边你心里是清楚的，平素便指望不得，这会儿更是如此……”
楚昱沉吟片刻，面露难色，微微叹了口气。
“或许，这笔礼金会让你失望。”
他的位置如此微妙，朝廷之中多数人对他的态度都是看笑话，又怎会给他什么礼金？就算有人给了，也不过是一点出于情面的薄礼罢了，那点价钱不值一哂。
苏宜年倒是大大咧咧，直接一摆手：“哎，这有什么好失望的？咱们能拿到银子就是捞着了，管他是多是少呢。”
楚昱不语，微微茫然地看着苏宜年：“啊？”
“本来就是捞着了，白赚。”苏宜年嘿嘿笑，“反正咱们收了红包，又不可能原样交给那些朝廷大人，到时候这些银子还不是落在了咱们自己手里。”
楚昱怔了下，失笑。
苏宜年瞪他：“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楚昱轻咳了声：“没有不对，确实如此。”
“我就说么。”苏宜年对楚昱的态度还算满意，“走吧，今日发生的事情足够晦气了，点点银子也算去去晦气。”
两人手拉着手进了正院。
这会儿天色已晚，苏宜年索性从现代拿来几盏充电台灯打开，一开灯，整个房间顿时亮如白昼。